简从容看着沉思中的顾盼梅,他知道,这个话题太沉重,与顾盼梅也没什么关系,就问道:“顾小姐,你的爸妈还好吧?”
顾盼梅没想到简从容会突然问起自己的爸妈,愣了一下,说道:“我没见过我爸,我妈说我爸爸在我一生下来,就丢下我走了,我是由我妈抚养大的。”
“什么?天下还有这样的男人?”简从容感到吃惊。
“具体什么情况,我也不知道,我长大后,也没听过我妈说我爸不好。”顾盼梅边说边看着简从容。
简从容的目光在顾盼梅脸上停留了片刻,那双略显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快、极复杂的情绪——是惊愕,是某种突如其来的探究,甚至……还有一丝难以捕捉的恍然。灵堂昏暗摇曳的光线,让顾盼梅一时无法完全辨清那情绪的底色。
“你母亲……一个人把你带大,很不容易。”简从容的声音放得很缓,似乎每个字都经过了斟酌,“她……一定是个非常坚强,也非常了不起的女人。”
“是,她不仅把我带大,自己还成就了一番事业。”顾盼梅点头,提到母亲,她的语气柔和了些许,但眼神依旧落在简从容脸上,没有移开,“她很少抱怨,只告诉我,人要往前看。”
“往前看……”简从容低声重复了一句,视线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灵堂中央宁静的遗像,又迅速收回。他拿起一旁的纸钱,似乎想继续添进火盆,动作却有些迟缓。“你母亲,现在身体还好吗?你们……一直在深圳?”
“她还好,一直在深圳打理着一家房地产公司。”顾盼梅简单地回答,心中的疑惑却像投入静湖的石子,漾开一圈圈涟漪。简从容突然的关心,虽然合乎长辈对晚辈的常情,但在刚刚揭露了那样惨痛的家丑之后,这话题的转换显得有些突兀,而他细微的表情变化,更让她无法忽略。
空气安静了几秒,只有火焰吞吐纸帛的微响。简从容添完纸,双手交握放在膝上,指节微微用力。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重新看向顾盼梅,这次的目光更为直接,带着一种近乎审视的专注。
“你……长得,确实有点像鑫蕊。尤其是眉眼和脸型。上次培训晚会上,你和鑫蕊在一起表演节目,公司的同事都说你是我的女儿,还开玩笑说你是我的私生女。也有很多认识你的人有这个想法吧?”
顾盼梅心中一动,面上却维持着平静:“是的,从认识鑫蕊开始,就常有人这么说。但我觉得我们俩只是有一点点像,大概是神像而型不大像吧,也许这就是缘分。不过我也不反对别人这么说,简总很优秀,我要是真有这样的一位姐姐,我会很开心的。”
“缘分……不反对……很开心”简从容咀嚼着这个词,眼神有些飘忽,仿佛透过她看到了很遥远的地方。“你妈妈……贵姓?是哪里人?”
“姓顾,顾君宇。老家苏北的一个小镇。”顾盼梅清晰地报出母亲的名字和籍贯,目光不曾稍离简从容的脸。
就在“顾君宇”三个字出口的刹那,顾盼梅清晰地看到,简从容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交握的双手猛地收紧,手背上的青筋都微微凸起。他的瞳孔似乎收缩了一瞬,脸色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更加苍白,甚至比刚才讲述宁静去世时更甚。那是一种混合了极度震惊、难以置信,以及某种……强烈追忆与痛苦的神情。
虽然这失态只有短短一瞬,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光影造成的错觉,随即他便强自镇定下来,但顾盼梅相信自己没有看错。那反应,绝不仅仅是对一个陌生人母亲名字的寻常反应。而是触动了他存封的记忆,或者是那种意想不到的巧合。
“苏北……好地方。”简从容的声音有些发干,他掩饰性地咳了一声,移开了视线,重新投向跳动的火焰,仿佛那火焰能吞噬他刚才不该流露的情绪。“你妈妈……把你教育得很好。鑫蕊有你这样的朋友,是她的福气。”
话题似乎又被生硬地转回了简鑫蕊身上。但顾盼梅心中的疑云却越发浓重。简从容那瞬间的剧烈反应是为了什么?难道他这么多年,没忘记母亲?或者……知道“顾君宇”这个名字背后的什么故事,或者,他不过认为这是一种巧合,中国同名同姓的人太多了,而母亲的名字也很普通。
灵堂里的气氛变得更加微妙。先前是关于简家血腥秘密的沉重,此刻又悄然掺杂进一丝关乎顾盼梅自身来历的诡异暗流。夜似乎更深了,窗外万籁俱寂,只有室内的火光映照着两人各怀心事的侧影。纸灰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仿佛也带着未解之谜的焦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