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再次飘向窗边。戴志生正指着窗外某处,耐心地对依然解释着什么。依然听得似懂非懂,但小脸上满是专注,偶尔点点头,嘴里发出几个单音节的回应。夜晚的霓虹透过玻璃,为他们镀上了一层朦胧而温暖的光晕。
那一刻,顾盼梅清晰地感觉到,自己长久以来筑起的心防,被这幅画面撞击出了细微的裂纹。那不仅仅是上司对得力下属的欣赏,也不仅仅是一个母亲看到孩子被善待的安慰。那是一种更深层、更私密、也更让她心绪难平的情感震荡——她看到了本该属于女儿的父亲的模样。
她迅速垂下眼帘,收敛起所有外露的情绪。指甲轻轻掐了一下掌心,用细微的刺痛唤回绝对的清醒。
还不行。还不是时候。这条路依然漫长,且布满了未知的风险。眼前的和谐美好,如同镜花水月,需得慎之又慎。
她重新抬起脸时,已恢复了顾总应有的从容笑意,加入到席间轻松的谈话中。只是眼角的余光,总会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窗前一大一小两个身影。
那身影,深深地烙在了她的眼底,也沉沉地,压在了她的心头。
晚宴结束后,顾依然却不愿离开志生的怀抱,顾盼梅想起那次志生抱依依时,简依依也不想离开志生的怀抱,那时,江雪燕,方正,戴梦瑶都在起哄让依依叫自己妈妈,叫志生爸爸,依依还真的叫了,而且一叫就是几年没有改口,可惜江雪燕和方正现在不在场。
晚宴在杯盘渐歇、笑语微醺中接近尾声。顾盼梅起身,示意服务员可以准备甜品和果盘,目光则柔和地望向窗边。戴志生依然抱着依然,背对着喧嚣的席面,正指着窗外更远处的夜空,低声说着什么。依然的小脑袋一点一点,显然有些困了,但小手仍紧紧攥着戴志生衬衫的前襟。
“依然,我们该回家了哦。”顾盼梅走过去,声音放得极轻,试图从戴志生怀里接过女儿。
原本有些迷瞪的依然,一听这话,立刻清醒了几分,反而更紧地搂住了戴志生的脖子,小脸用力埋进他肩头,闷声但清晰地吐出两个字:“不要。”
顾盼梅的手顿在半空,脸上的笑容略显无奈。“依然乖,戴叔叔也累了,明天还要工作呢。”
“不累。”戴志生几乎脱口而出,他感觉到怀里小身体的依恋,心头那股陌生的柔软与满足感让他几乎不想放手。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依然靠得更舒服些,对顾盼梅说,“没关系,我抱她下去吧。”
江景和也走了过来,笑着伸出手:“来,依然,江叔叔抱,让戴叔叔休息一下。”他的语气带着往常的熟稔和些许不易察觉的试探。
依然却连头都没抬,只是更坚决地摇头,小胳膊圈得死死的,仿佛戴志生是一棵值得依赖的、温暖的大树。
这一幕落在陆续起身的团队成员眼里,不免生出几分善意的惊奇和调侃。
“戴总这么有孩子缘啊?”
“依然跟戴总真亲,好像认识好久似的。”
“顾总,您家小公主眼光真高,一下子就挑中了我们戴总。”
“依然这么,依念戴总,干脆给戴总当女儿!”
“戴总的女儿个个漂亮!”
顾盼梅听着这些玩笑,面上维持着得体的微笑,心中却似潮水翻涌。她看了看女儿固执的侧影,又看向戴志生——他显然也有些无措,但更多的是纵容,那眼神里的温和,几乎要满溢出来。她抿了抿唇,最终妥协般轻叹一声:“那……麻烦戴总了。”
于是,一行人离开包厢,走向电梯。戴志生抱着依然走在稍前的位置,顾盼梅和江景和并肩稍后。电梯里空间有限,依然趴在戴志生肩头,困意再次袭来,眼皮开始打架,但小手仍固执地抓着他的衣服。
走出酒店旋转门,初夏夜的风带着热气息扑面而来,稍稍驱散了室内的凉意。酒店门口灯光辉煌,映照着归家的车辆和散步的行人。
“依然,我们上车了。”顾盼梅再次轻声哄劝,打开了停在路旁的车门。
这一次,依然的反应近乎激烈。她猛地抬起头,睡意全无,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迅速积聚起水汽,嘴一扁,带着哭腔喊道:“不要!要叔叔抱!要戴叔叔!”
她一边喊,一边更用力地抱紧戴志生,小小的身体因为情绪激动而微微发抖,仿佛要被带离的是她全部的安全感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