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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内郭家大宅内,郭氏家主正在书房内与大掌柜密谈。
郭奎倚坐在梨花木太师椅上,一身锦缎肥肉堆得满当当,指尖捏着青瓷茶盏,眯着眼听身旁大掌柜低声复盘昨夜突袭杜氏商铺后院的经过。
大掌柜躬身垂首,语气带着几分自得:“东家,昨夜我派老关去敲打了杜氏一众伙计,还将那管事杜畅一顿拳脚教训。
话也撂明白了,勒令杜氏交出辽东铁旗军这批军需订单。
杜氏原本就是山野起家的商行,根基浅薄,从没碰过朝堂军需的门路,经此番震慑,想来已然摸清深浅,不敢再攥着单子不放。”
郭奎肥厚的面皮轻轻一抖,放下手中茶杯,眼底掠过一丝阴鸷。
他盘踞京城商行多年,靠着巴结兵部侍郎王德顺父子,攥住大半军中采买渠道,哪里容得半路杀出的杜氏分走两万套军帽的大额生意。
“哼,一群乡野商户,靠着南边一隅之地攒下些许家底,便敢觊觎军需肥肉,属实不知天高地厚。”
郭奎沉声吩咐,“你传令给领头的老关,派人日夜盯紧城外存放军需的库房与城内杜氏各家铺子。
倘若三日之内杜齐柏依旧不肯主动让出订单,便再度上门施压。
此番不必仅仅拳脚惩戒,酌情再让他们见些血,打断几个伙计手脚也好。
唯有实打实的凶险摆在眼前,这群乡下人才能彻底知难而退,乖乖将这笔供货大单吐出来交由咱们郭记接手。”
大掌柜连忙拱手领命:“属下即刻便去安排,定然拿捏好分寸,既震慑住杜氏众人,又不会闹出人命惊动府衙,借王家侍郎的权势兜底,万事稳妥。”
郭奎端起茶水抿了一口,满面倨傲,在他眼里,背靠朝中官员的郭记商行,碾压草根起家的杜氏,不过举手之间。
这两日夜夜焦灼、日日奔走,几乎耗尽了杜齐柏所有耐心。
为了解封被扣的军需、打通交割通路,他连日往返铁旗军驻京军备处,踏破了门槛,得来的结果却次次让人绝望。
军备处唯一能对接朝堂、斡旋兵部的主管官员,早前赶赴山海关督查边防物资,公务缠身,短期内根本无法返京。
余下留守的几名军需官,品阶低微,手里无实权、朝中无话语权。
他们心知杜氏军需品质过硬、关乎前线战局,满心想要相助,却无力对抗兵部侍郎王德顺的职权,面对官商勾结的打压,只能徒叹奈何,半句公道话也递不到朝堂之上。
杜齐柏再三追问主管归期,几名军需官面面相觑,只能据实回话,最快也要三日之后,官员方能返程回京。
三日。
短短三日,却像是遥遥无期。
杜齐柏无奈折返商铺,心底积压着层层郁气。
眼下局势,求助无门、申诉无路、斡旋无果,纵有万般焦急,也只能硬生生隐忍等待。
明面上被官权刁难扣押物资,私底下屡遭黑恶势力寻衅施暴,郭记与王家步步紧逼、得寸进尺,全然将杜氏当成了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暮色沉沉,夜色浸透京城街巷。
白日里奔走操劳的众人已然歇息,院中只剩晚风簌簌。
杜齐柏独坐卧房,点亮一盏孤灯,铺展素纸,提笔欲给远在小青山的父亲杜尚清去信,细细列明京城连日遭遇的刁难、扣押与夜袭之事,禀明当下进退维谷的绝境。
笔尖刚落数行,院落寂静无声,墙头上忽然传来一缕极细微的碎石摩擦轻响。
声响极轻,混在夜风里,寻常人根本难以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