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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杜齐柏自小跟随父亲历练,守基地、理防务,耳力眼力远超常人,瞬间精准捕捉到了这缕异动。
他执笔的指尖骤然一顿,眉眼间温润沉静尽数褪去,眼底凝起一层凛冽寒芒。
又是郭记的人。
短短三日,先扣军需、再殴伙计、出言恐吓,如今夜色深沉,竟还敢二度翻墙寻衅。
这般阴私下流、屡教不改的龌龊手段,早已彻底耗尽了他所有的隐忍与克制。
连日来积压的憋屈、伙计受伤的屈辱、商行被步步打压的愤懑,尽数翻涌心头。
他心中暗冷一笑:来得正好。
他素来沉稳有度、行事克制,恪守商道,不愿私斗生事,一再退让隐忍,只盼依规依矩解决事端。
可这般退让,换来的不是息事宁人,而是对方愈发肆无忌惮的欺凌。
今日便让他们知晓,扎根山野、白手起家的杜氏,从来不是任人拿捏、可以随意践踏的软柿子。
一味忍让换不来公道,唯有立起锋芒,方能止戈安身。
心念既定,杜齐柏神色不动,没有半分声张。他抬手轻轻吹灭桌案烛火,卧房瞬间沉入漆黑寂静之中。
黑暗里,他悄无声息取下立在门后的柳叶薄刃,刀柄入手微凉,熟悉的沉实触感让他心神愈发笃定。
无需呼喊伙计,无需惊动旁人。
他沉气静步,指尖轻搭门框,猛地推门而出!
夜色如墨,月色黯淡,漆黑的院落中,墙头上的黑影尚未落地,一场隐忍后的反击,已然蓄势待发。
烛火一灭,整间卧房瞬间沉入浓黑。
杜齐柏贴身在廊下立柱阴影里,气息敛得干干净净,连脚步落下去都轻如落叶。
院中夜风微冷,树梢轻晃,恰好掩去他所有动静。
墙头上几道黑影伏身试探片刻,见院内寂静无声、屋中灯火熄灭,只当所有人都已沉沉睡熟。
几道蒙面人相继翻身跃下高墙,脚尖轻点潮湿青石板,落地极轻。
一共六人,皆是短打黑衣、面罩遮脸,腰间暗藏短刃木棍,比昨夜行凶的打手看着更为凶悍,显然是郭奎特意派来下狠手的一拨人。
落地之后,几人迅速对视一眼,分工利落。两人守住后院路口,余下四人压低身形,猫着腰蹑步靠近卧房门口。
前夜只是殴打恐吓、敲打警告,今夜郭奎发话要“见血立威”,他们此行目的更狠——准备闯进房里,打伤杜齐柏,搅乱杜氏人心,彻底逼得杜氏低头让出军需大单。
为首一人抬手,示意手下准备推门入内,正要抬脚跨阶。
就在此时,廊下阴影里忽然踏出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
杜齐柏手握一柄寒光凛冽的柳叶刀,刀身垂落地面,不起锋芒,人立在卧房正门正中,恰好死死拦住几人去路。
夜色压顶,他声音清冷低沉,不带半分波澜,却字字清晰响彻院中:
“各位深夜翻墙入宅,摸进内院卧房,这是打算入室盗窃,还是入室行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