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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道“无止天梯”上下来,或者说,是被“判定通过”后,从那无尽的攀爬欲望中解脱出来,礼铁祝感觉自己像是刚跑完一场四十二公里的马拉松,而且是穿着三接头皮鞋跑的。
身体累,心更累。
他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肺里火辣辣的,像塞进去了半斤朝天椒。
他发誓,以后谁再跟他提什么“升职加薪,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他就跟谁急。
巅峰你大爷。
老子现在只想躺平。
可地狱显然不给你躺平的机会。
那扇散发着幽蓝光芒的传送门,就像个催命的KPI,不等你喘匀乎气,就把你吸了进去。
又是一阵天旋地转。
等礼铁祝再次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条……小胡同里。
这胡同,又窄又长,两边是高不见顶的、光溜溜的墙壁,墙皮都发黑了,渗着水渍,散发出一股子陈年老尿和垃圾混合发酵的馊味。
地面是湿滑的青苔,一脚踩上去,差点劈叉。
这地方,礼铁祝熟。
太他妈熟了。
他家那片,以前的老城区,到处都是这种“一线天”,白天都得开灯。
“这……这又是啥节目?”商大灰瓮声瓮气地问,他那魁梧的身材,在这狭窄的胡同里,跟个被卡住的冰箱似的,转身都费劲。
“感觉……不太妙。”沈狐皱着眉,她对这种阴暗潮湿的地方,有着生理性的厌恶。
那个冰冷的AI女声,又一次如约而至。
【第五苦境·逐影狭径已开启。】
【规则:走到终点。】
【友情提示:别回头,也别被影子追上。】
话音刚落,胡同里唯一的、惨白色的光源,就是他们头顶那盏滋滋作响的路灯,突然开始闪烁。
紧接着,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在他们身后的墙壁上,一个个扭曲拉长的影子,凭空浮现。
那些影子,不是他们的。
影子在墙上蠕动着,像活物一样,还发出了声音。
“礼铁祝!你个窝囊废!你看人家隔壁老王,又换新车了!你呢?开个破网约车,一个月挣那俩糟钱,够干啥的?!”
一个尖酸刻薄的女声响起,是礼铁祝他们小区里,最爱嚼舌根的那个王大妈。
礼铁祝的脸,瞬间就黑了。
“祝子啊,不是我说你,你这人,就是太老实。你看你那几个发小,哪个混得不比你强?人家不是老板就是领导,就你,还在给人当孙子。”
一个带着酒气的男声,是礼铁祝过年回家,最怕见的那个“成功人士”二舅。
“爸爸,我的那个奥特曼……是不是很贵呀?你要是没钱,就……就别买了……”
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懂事,像一把最钝的刀子,狠狠地扎进了礼铁祝的心窝子。
那是他女儿的声音。
礼铁祝的身体,猛地一僵。
不止是他。
所有人的身后,都响起了那些他们最不想听到的声音。
“商大灰!你就是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夯货!要不是你那么没用,小奴她会死吗?!”
“龚卫!你讲义气?你讲的义气值几个钱?最后还不是被兄弟插刀,被女人当猴耍!”
“沈狐!你还当自己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狐仙呢?没了男人,你连个屁都不是!”
“井星!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还不是穷得叮当响?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百无一用是书生!”
一句句,一声声。
是父母的失望,是亲戚的攀比,是邻居的嘲讽,是爱人的埋怨,是朋友的背叛,是仇敌的诅咒……
是所有,所有,来自外界的,评判、标签、和期待。
这些声音,化作一个个张牙舞爪的影子,在墙上扭动,追逐着他们。
而他们,被迫向前奔跑。
因为规则说,不能被影子追上。
他们跑着。
在这条没有尽头的、阴暗潮湿的狭窄小道上,狼狈地,奔跑着。
他们跑得越快,身后的声音就越大,影子的速度也越快。
“快点跑啊!废物!你跑得再快,也追不上房价!”
“加油啊!傻逼!前面就是你老板画的大饼!”
“冲啊!舔狗!你的女神在终点等你……的钱!”
这些声音,像最恶毒的鞭子,抽打在每个人的灵魂上。
这哪里是在跑路?
这分明,是在跑自己那操蛋的一生啊!
你从小就被教育,要跑,要跑赢在起跑线上。
你要跑过邻居家的小孩,跑过班上的学霸,跑过千军万马的独木桥。
你跑着去上学,跑着去上班,跑着去赶那最后一班的地铁。
你跑着,追着别人的眼光,追着社会的标准,追着那个所谓的“更好的自己”。
你跑得气喘吁吁,跑得膝盖磨损,跑得心力交瘁。
你甚至都忘了,自己为什么要跑。
你只知道,不能停。
因为你一停下来,那些声音,那些影子,就会铺天盖地地涌过来,把你撕成碎片。
“啊——!”
黄北北第一个崩溃了,她捂着耳朵,尖叫着蹲在地上。
“别说了!别说了!我不是!我不是你们说的那样!”
然而,她这一停。
那些原本在她身后的影子,瞬间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猛地扑了上来!
一个影子,是她妈妈严厉的脸:“你怎么这么不争气!”
另一个影子,是她家族长辈失望的眼神:“我们黄家,怎么出了你这么个废物!”
无数影子将她淹没。
黄北北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虚幻,仿佛要被那些影子彻底吞噬。
“北北!”
黄三台目眦欲裂,想冲回去救她,但他们自己也被各自的影子死死缠住,寸步难行。
礼铁祝也跑得快要虚脱了。
他感觉自己背上,像是背了一座大山。
那座山,叫“别人的期待”。
他想起了自己年轻的时候,也曾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也曾想仗剑走天涯。
可后来呢?
父亲说,男孩子,就该有个安稳的工作。
母亲说,到了年纪,就该娶妻生子。
妻子说,有了孩子,就该为了家,拼命挣钱。
于是,他收起了剑,拿起了方向盘。
他从一个少年,跑成了一个丈夫,一个父亲,一个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的,中年男人。
他这一辈子,好像,都在为别人跑。
他累了。
真的,累了。
他看着前面没有尽头的胡同,看着身边一个个被影子吞噬、痛苦挣扎的兄弟。
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和愤怒,从心底涌了上来。
凭什么?
凭什么老子的人生,要被你们这些指手画脚的傻逼定义?
老子吃你家大米了?还是刨你家祖坟了?
你们说我窝囊,我就窝囊了?
你们说我废物,我就废物了?
去你妈的!
“都他妈别跑了!!!”
礼铁祝猛地停下脚步,他转过身,对着身后那铺天盖地的影子,发出了一声歇斯底里的怒吼!
他这一吼,所有人都愣住了。
连那些张牙舞爪的影子,都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跑!跑!跑你妈个逼啊!”
礼铁祝红着眼睛,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指着那些影子破口大骂。
“对!老子就是窝囊废!老子就是没本事!一个月就挣那几千块钱,连个奥特曼都得给女儿买拼多多的盗版货!”
“老子就是老实!就是没心眼!就是被发小骗,被兄弟坑,被领导当傻子使唤!”
“老子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他一句一句地,把自己骂得狗血淋头,体无完肤。
那些影子,随着他的叫骂,变得更加凝实,更加狰狞,它们兴奋地尖叫着,朝他扑了过来,仿佛要享受一场饕餮盛宴。
然而,礼铁祝却咧开嘴,露出了一个狰狞的笑容。
“可是……”
“我开网约车,风里雨里,是为了让我老婆孩子,能有个遮风挡雨的家!这叫责任!不叫窝囊!”
“我对我兄弟好,掏心掏肺,是因为我觉得,人活着,不能只认钱!这叫情义!不叫傻逼!”
“我给我女儿买盗版奥特曼,她拿到手的时候,抱着我,亲了我一脸的口水,她说,爸爸是世界上最好的爸爸!这叫幸福!你们这帮逼,懂吗?!”
“我的人生,是好,是坏,是成功,是失败,轮得到你们这帮连房贷都没有的玩意儿来评价?!”
“老子这一辈子,是为我老婆跑的!是为我闺女跑的!是为我这帮同生共死的兄弟跑的!”
“老子追的,是前面的热炕头!是那碗热汤面!是那声甜甜的‘爸爸’!”
“至于你们……”
礼铁祝看着那些已经扑到他面前的,狰狞的影子,眼中没有丝毫畏惧,只有一种看透一切的,鄙夷。
“你们算个什么东西?!”
“不过是一群,只会躲在别人背后,嗡嗡叫的,苍蝇罢了!”
轰——!
当他说完最后一个字。
他身上,那件一直平平无奇的【净化之衣】,突然爆发出万丈光芒!
那光,不刺眼,很温暖。
像冬日里的太阳,像母亲的手,像爱人的拥抱。
所有被那光芒照到的影子,都像是被泼了硫酸的塑料,发出一阵阵凄厉的惨叫,扭曲着,挣扎着,最终,化作了一缕缕青烟。
整个狭窄的,阴暗的,让人窒息的胡同。
在这一刻,被彻底净化!
众人身上的压力,瞬间消失。
他们目瞪口呆地看着站在光芒中心的礼铁祝,仿佛在看一个神。
他们终于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