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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沌。
无边无际的,灰色混沌。
礼铁祝感觉自己像个被拔了电源的旧冰箱,连脑子里那点制冷的嗡嗡声都没了。
他就这么飘着。
像一粒尘埃,像一个BUG,像一句忘了打标点符号的废话。
周围的兄弟们,也都是一个德行。
商大灰,那个能为了一口红烧肉跟地狱拼命的男人,此刻眼神空洞,嘴角连一丝可疑的液体都没有。他甚至,忘了饿。
龚卫,那个把“情义”和“复仇”刻在骨子里的社会大哥,此刻脸上无悲无喜,像个刚出厂的塑料模特,连根烟都懒得想。
沈狐,黄北北,常青……
所有人都成了电子咸鱼,主打一个“随波逐流,爱咋咋地”。
那感觉,太他妈熟悉了。
就像你辛辛苦苦、熬了三个通宵,做完了一份自以为牛逼炸了的PPT。
结果第二天,老板告诉你,项目取消了。
就像你攒了半年的钱,终于给你女神买了个最新款的包,准备在情人节那天给她一个惊喜。
结果情人节前一天,你在朋友圈,看到了她和你老板的官宣合照,背景是马尔代夫。
那种,你之前所有努力、所有付出、所有期待,在瞬间,被全盘否定,连带着你这个人,都成了一个笑话的,极致的,空虚。
白忙一场。
这四个字,比世界上最恶毒的诅咒,还伤人。
它不是要你的命。
它是要告诉你,你的命,一文不值。
礼铁祝的大脑,像一台被干烧了CPU的电脑,彻底死机。
他想不起来老婆的脸,想不起来女儿的笑,甚至,连那该死的、压了他半辈子的房贷,都变得模糊,遥远,且,毫无意义。
还个屁啊。
活着,图个啥呢?
就在这片能吞噬一切的、名为“虚无”的死寂里。
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
“哒。”
“哒。”
“哒。”
那声音,很轻,很有节奏。
像是……有人在用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
礼铁祝艰难地,转动了一下他那生了锈的眼球。
是井星。
这个一本正经的文化人,也飘在混沌里。
但他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彻底“躺平”。
他盘膝而坐,像是在打坐,手里那把破破烂烂的星光扇,被他一下一下地,敲在自己的膝盖上。
他妈的。
礼铁祝在心里骂了一句。
这都什么时候了?全员eo,世界末日了,你他妈还有心情在这儿打拍子?
这感觉,就像全公司都在为项目失败而哭丧,就你一个人,在那儿美滋滋地刷着抖音,还他妈外放。
欠不欠揍?
井星仿佛没看到众人那“你看我扎不扎你就完事了”的眼神。
他敲了半天,终于,缓缓地,开了口。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小刷子,硬是把众人耳朵里塞满的“虚无”给扫开了一条缝。
“各位。”
“是不是觉得,白忙一场?”
没人回答。
废话。
这不就跟你问一个刚失恋的人“你是不是不开心”一样吗?
井星也不需要回答,他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我们拼了命地跑,结果是在原地打转。”
“我们绞尽脑汁地选,结果选的全是死路。”
“我们豁出命去填坑,结果那坑越填越大。”
“我们咬着牙往上爬,结果那梯子根本没有头。”
“我们狼狈地逃,想甩开那些指指点点的影子。”
“我们被动地漂,接受了无法回头的命运。”
“最后,我们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和希望,搭了一座回家的桥,结果,桥在最后一秒,变成了灰。”
他每说一句,众人的心,就跟着沉一分。
这文化人,是懂怎么往人心窝子里捅刀子的。
刀刀精准,还他妈带旋转。
“所以,我们累了,倦了,觉得一切都没有意义了。”
井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悲悯,和一种,看透了一切的通透。
“我们觉得,‘劳碌’,是这世上最愚蠢,最可笑的骗局。”
“但,真的是这样吗?”
他话锋一转,那敲打扇子的声音,停了。
整个混沌空间,再次陷入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觉地,被他吸引了过去。
“我问你们一个问题。”
井星环视众人,他的眼神,清澈,且,锐利。
“劳碌,本身有错吗?”
“没错。”
“错的是什么?”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出了那个,让所有人灵魂为之一震的答案。
“错的是,‘无明’。”
“‘无明’,佛家语,意思就是,不知道,不明白。”
“连在一起,就是——”
“你他妈的,根本不知道,自己,在为个啥而忙!”
轰!
这句粗俗,却又直击天灵盖的话,像一道惊雷,在众人那已经死机的脑子里,炸响了!
礼铁祝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不知道……为个啥而忙?
“你们想一想!”
井星的声音,陡然拔高!
“我们最开始,为什么要劳碌?为什么要拼命?”
他第一个,看向了商大灰。
“大灰!你告诉我!你当初送外卖,搬砖,把自己累得像条死狗,是为了什么?!”
商大灰那空洞的眼神,出现了一丝波动。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声音。
“俺……俺是为了……让俺闺女,和……和小奴,能……能吃上一口,热乎的肉。”
这个最质朴,最简单的念头,从他嘴里说出来。
一瞬间。
一团微弱的,温暖的,橘黄色的光,从商大灰的胸口,亮了起来。
那光,像一碗刚出锅的小米粥,在这片冰冷的混沌里,散发着朴实的暖意。
井星又看向了龚卫。
“龚卫!你当初开酒吧,陪着笑脸,喝到胃出血,是为了什么?是为了有一天能君临天下,让所有人都怕你吗?!”
龚卫叼着烟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一幕幕画面,在他眼前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