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说笑了,咱们都是乱世里混口糊口饭吃的,大人顶着风霜来回巡查,实在辛苦,这点薄意,还请大人收下暖暖心。”
谁都看得出,云奕先前眼底却藏着几分修行者的疏离与硬气,此刻这般低眉顺眼、主动示好的模样,反倒让打更人紧绷的肩背瞬间松快了几分。
他捏着掌心那锭压手的官银,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纹路,心底那点被“官威”拿捏住人的微妙优越感,瞬间翻涌着填满了胸口,这般看似有风骨,实则识时务的寻常修行者,最是能满足他那点潜藏的虚荣心。
打更人清了清嗓子,故意板起的脸缓和了大半,甚至还抬了抬下巴,摆足了几分官架子,挥了挥手道:“行了行了,别杵在这儿碍眼,进去吧。”
语气里的不耐烦散得干干净净,只剩几分理所当然的受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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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泉城内有城墙遮挡,风势滤去了大半,连街巷间飘着的落叶,都只是慢悠悠地打着旋儿落下,倒比城外多了几分安稳。
城内街巷错落,屋舍多是简陋的土坯瓦顶,顺着石板路蜿蜒铺开,一眼望不到头。
往来行人步履匆匆,或挑着担子沿街叫卖,或三五成群低声闲谈,若除去这些行人的穿着打扮,与寻常小城倒也没什么两样——唯有他们的装束,与云奕过往在申行山脉以南所见的一切,有着天壤之别,格外惹眼。
细看之下,这些人的衣物皆以鞣制得柔韧光滑的兽皮为底,外层或缝着粗麻布挡风,或直接将整张兽皮裁剪缝合,领口、袖口处还缀着细碎的皮毛,既保暖又结实。
他们的身上更少不了装饰,颈间挂着串成串的兽骨项链,兽骨被打磨得圆润光滑,泛着陈旧的哑光,耳畔、腰间则缀着尖利的兽牙,偶尔走动时,兽骨兽牙相撞,会发出细碎而沉闷的碰撞声,透着几分野性。
云奕与周遭行人截然不同,刚踏入街巷没多久,便成了视线的焦点。
往来行人几乎都会下意识地投来目光,有好奇,有探究,也有几分不易察觉的警惕,目光在他身上缓缓扫过。
这也难怪,阳泉城毗邻申行山脉北侧,山势险峻,道路难行,平日里申行山脉以南的人极少越过山脉来到这里,像云奕这般陌生的面孔,自然会引来众人的留意。
不过这份留意并未持续太久,当看出云奕是修行者之后,那些原本还驻足侧目、低声议论的普通人,顿时收敛了目光,没了半分探究的兴致,纷纷收回视线各走各路,连脚步都加快了几分。
“小子,有人跟着咱呢。”
云奕微微侧脸,余光瞥向身后的巷口。
那人修为不高,二骨境也不过是探路的舌头,只是一时间不清楚归属哪个势力。
他微微挑眉,一转头,便来到城东北角上的琳琅阁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