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营帐原先本就住着四人,只是云奕一袭身影出现时,帐内四人不敢有半分迟疑,只能装作“主动”起身告退,硬生生将这座宽敞些的营帐空了出来,连多余的客套话都没敢多说一句。
云奕半点没有推脱客气的意思,抬步迈入营帐后,便自顾自地一人霸占。
营帐内侧的角落里,摆着一座古朴的铜炉,炉口微微敞着,里面的柴火正烧得旺盛,噼啪作响的火星偶尔窜起,滚烫的热浪顺着炉口源源不断地漫开,将整个营帐烘得暖意融融,驱散了户外的寒凉。
帐外的空地上,安置着队伍随行的不少马匹,它们被圈在一片由好几座营帐合围而成的僻静区域里。
白龙自然不会凑到那片马匹聚集的地方,它身形灵巧地一蹿,便跟着云奕一同钻进了这座温暖的营帐。
等到无人之时,不听便从云奕宽大的衣襟里钻了出来,落在身前的矮凳上,身形虽小巧,眼神却亮得惊人,带着几分急切与贪婪。
“小子,你仔细留意着,队伍中间那个老家伙手里,肯定藏着一件不俗的宝贝!”它的声音带着几分雀跃,语气十分笃定,“就是那东西,把整个营地的气息都死死隐匿住了,若不是咱们靠近,根本察觉不到异样。”
说着,它忍不住伸出舌头,反复舔舐着自己的鼻尖,嘴角隐隐有晶莹的涎水滴落,那副垂涎欲滴的模样,显然是对那件宝贝极为渴求。
“这东西最是奇特,内外有别,只有真正踏入这片营地,才能隐约察觉到它的存在。”
不听又凑近了些,鼻尖微微抽动,像是在仔细辨认着气息,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本大爷能隐约嗅到一股淡淡的「仙遗之物」的气息,绝对错不了!”
云奕则露出一副了然的神情,情况与他所猜测的近乎一致。
不过,他没有僭越的打算,摆摆手道。
“你还是安分些吧,可别给我惹出事端,这些人肯定不简单,以探听消息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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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帐之时,西天的余晖早已被暮色啃噬殆尽。
时辰过得也这般迅疾,仿佛不过是低头拂去衣上征尘的片刻,再抬眼时,苍穹已被墨色浸满,密密麻麻的星辰缀在天幕上,细碎的光透过帐顶的透气纹路,洒下点点微凉的银辉。
送来的肉汤就温在铜炉旁,白瓷碗盏氤氲着淡淡的热气,浓郁的肉香混着草药的清苦,在狭小的帐内缓缓弥漫开来。
可云奕却连眼神都未分给那碗肉汤半分,指尖捻过腰间系着的粗布粮袋,倒出几块干涩的麦饼,就着帐外渗进来的微凉夜风,默默啃食着,下颌线绷得紧实,眉眼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警惕。
一旁的不听却全然没有这般顾忌,它本就生得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更何况那肚子像是个无底洞,寻常的毒药咒术于它而言,不过是如同饮水般无关痛痒。
大口一张,喉结滚动间,咕嘟咕嘟的声响在寂静的帐内格外清晰,不过片刻功夫,半锅温热的肉汤便被它尽数吞入腹中,连锅沿沾着的汤汁都被它舔舐干净。
夜色渐深,帐外的风声渐歇,营地里的灯火也一盏盏熄灭,唯有巡夜人的脚步声偶尔远远传来,又缓缓消散在夜色里。
酒足饭饱的不听拍了拍圆滚滚的肚皮,眼底闪过一丝狡黠,身形一晃,便如一道轻烟般,悄无声息地溜到帐帘边,撩开一角缝隙,确认四周无人后,一溜烟便钻了出去,身影瞬间融入浓稠的黑暗中,没了踪迹。
几乎是不听身影消失的同一刹那,不远处那顶装饰华丽、绣着繁复云纹的锦色帐篷内,原本闭目端坐、气息沉缓如古松的老人,睫毛猛地一颤,双眼骤然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