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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陆星遥第一个开口了：“蛰殷留下了什么？”

影像中的周黎没有直接回答。

他把手伸进黑袍内侧，取出一样东西，一个和诡语碟一模一样的碟子，只是颜色不同：不是幽蓝色，是暗红色，像是某种被压缩成固体的血。

他将两个碟子并排放在膝盖上，幽蓝和暗红的光芒在镜面之间反复折射，整个密室都染上了两种颜色的交织光晕。

“蛰殷留下了两个诡语碟。一个叫‘破障’，一个叫‘织障’。破障碟可以看穿幻象、释放时间结界、读取被封印的记忆——这是你手里的那个。”

他看向祝龙，“织障碟可以制造幻象、篡改记忆、折叠时间和空间。这就是为什么那个穿黑袍的诡语者，那个在宋府地下室看着女人被献祭的人，那个把镜面结界寄生在陈烛记忆里的人。可以在亡灵之城穿梭自如。他手里有织障碟。他是蜇殷的遗产继承人之一，也是当年三界战争中最活跃的棋子。”

“他是谁？”孙衣扇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不再慵懒，不再漫不经心，每个字都像是用扇骨敲在桌面上，“我见过他。他在亡灵之城外围活动，在好几个世界里都有他的痕迹。他从来没有直接对我动过手，但我知道他一直在观察每一个进入亡灵之城的人。他就是你说的那个，想要控制幽冥的人？”

影像中的周黎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缓缓摇了摇头。

“不是。他不是想控制幽冥的人，他是想阻止那个人的人。但他走错了路，用错了方法。几百年下来，他已经分不清自己在阻止别人还是在变成别人。

我年轻的时候和他有过一次交手，他的诡语碟和我的诡语碟互相映照时，我看到了一段不该看到的记忆。如果你们有一天见到他，不要杀他。把他带到千镜楼来。他欠我一个答案。”

影像开始忽明忽暗，水晶里的雾影光芒逐渐暗淡。预录到这里已经接近尾声。

“最后。”影像中的周黎站起来，把两个碟子收进黑袍，拿起那本泛黄的册子夹在腋下，“千镜楼的第五层是一个通道，往第六道谜题。进入第六道谜题之前，你们会有十二个小时的休息时间。休息区域已经为你们准备好，和无忧客栈一样，免费的餐食、热水、独立房间。好好休息。第六道谜题比前三道加起来都难，而且它有一个你们很不喜欢的新规则。”

他停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介于善意提醒和恶作剧之间的表情。

“第六道谜题里，你们会失去一切超自然能力。诡语碟、符咒、桃木剑、阵法、结界，全部失效。在那个谜题里，你们只是普通人。”

影像消失。镜子恢复成一面普通的落地镜，每个人都在消化刚才那句话。

祝龙垂下手，感觉到诡语碟在他掌心里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嗡鸣，像是在表示它听到了，但它也无能为力。

通往休息区的门在密室另一侧滑开，暖黄色的灯光从门后透出来，带着一股食物的香气和热水蒸气的湿润感。

苏先生最先反应过来，他把装着老周外套的布袋往肩上提了提，对阿鬼点了点头，然后朝那扇门走去。

其他人陆续走进休息区。

白小鹿搀着萧远走在白塔队伍的最后，李九针已经提前进去找医药箱。

陆星遥在门口停了一下，手指摸了摸短杖握柄的暗格，那里放着陈烛留下的纸条。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休息区的门，没有回头。

孙衣扇合上扇子，走到祝龙身边时低声说了一句：“那个用织障碟的人，如果镜主说得没错，他可能认识你。不是认识现在的你，是认识上一世的你。诡语碟不是随便选的，它能落到你手里，一定有原因。”说完她不等祝龙回答，扇子一展遮住半张脸，摇曳着走进了休息区。

宋汐没有走。

她还站在祝龙身边，肩膀和他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走廊的暖光从休息区里打出来，勾勒出她侧脸的轮廓。她看着祝龙把诡语碟从掌心收进口袋，沉默了片刻，然后问了一个和这一层所有生死考验都没有关系的问题：“你被亡灵之城拿走的那段记忆。你觉得是什么？”

祝龙想了想。他想起在镜渊岔路口那面镜子里看到的三重镜像。过去的自己、另一种可能的自己、未知的自己。

“可能不是我失去的东西。”他说，“可能是我从未真正拥有过的东西。”

宋汐没有再追问。她只是和他并肩朝休息区的暖光里走去，脚步不快，也不慢。两个人谁也没有落在谁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