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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言在梅树下摆了一壶茶。
茶是陆姨泡的,老茶叶,粗瓷壶。倒出来的时候热气被风刮散了,剩半杯温的。他把茶杯放在树根旁边。那棵梅树已经长到一人高了,枝干细但直,今年开了第一茬花,白瓣,不多,十几朵。
他直起腰,看见院门口站着一个人。
沈渡站在那扇新装不久的木门外面。黑色衬衫,风拂过时乌黑的发丝被掀起来,右手垂在身侧。他没有推门,只是站在那里,仰头看着姜家归处纪念堂,神情肃穆,像在看一个久远的地名。
贺言没有走过去,也没有说话。
等了一会儿,沈渡推开门,走了进来。步子很轻,但从门口到树下这段路,他走了很久。最后他站在树前,没有蹲下,没有碰花,也没有开口。他只是低头看着树根旁边那杯已经凉了的茶。
陆姨从屋里走出来,手里还端着半盆水,看见沈渡,愣了一下。她把水盆放在台阶上,拍了拍围裙。
“沈渡来了。”
“嗯。”
“坐吧。”
“站一会儿。”
陆姨没有再让,转身走回屋里,门没有关。
院子里安静下来。风吹过树梢,白梅的花瓣落了两瓣。一瓣落在凉茶里,另一瓣落在沈渡肩上。他没有拍掉,就那么站在树下,很久。他看着梅树的根,想起一个人——但她已经不在这棵树下了。
贺言站在屋门口,没有靠近。“你来找她?”
“姜里在哪?”
“通鼓城。出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贺言看了一眼他的肩,“那瓣花可以拍掉了。”
“不用。”沈渡伸手把那瓣花从肩上拿下来,放在树根旁边的茶杯里。花瓣浮在深褐色的茶面上,慢慢转了一个圈。
贺言看着他。“你从来没来过。”
“来过。”
“什么时候?”
“姜里下葬那天。”沈渡的声音很平,“我站在人群里,直到封土结束。”
贺言没有说话。
沈渡站在树下,又看了一眼梅树的枝干,然后转身走到门口,停下来。
姜里就站在巷口。
黑色风衣,衣摆上沾着不知道哪里的灰。她刚从通鼓城回来,看见沈渡在院子里。他肩上已经没了花瓣,头发被风吹乱了一点。
“那杯茶是贺言放的。每年清明放一杯。他不知道放给谁喝。”
沈渡看着她。她的眼睛很亮,不知是巷子里的光,还是别的。
“然后呢?”
“然后那杯茶放了一整天,没有人喝。”姜里说,“你来了。茶凉了,但花开了。”
沈渡没有回答。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到她旁边,然后转身,和她一起往回走。
两个人走在老巷子里,脚步声叠在一起,一重一轻,渐渐合拍。
贺言走进屋里的时候,陆姨正在灶台前忙活。她系着一条洗得发白的围裙,头发用一根筷子别在脑后,锅里的水刚烧开,蒸汽把老花镜蒙了一层雾。她没回头,听到脚步声,说:“贺言,把院子里的葱拔两根。”
“拔了。”贺言把两根葱放在案板上。
陆姨摘下眼镜擦了擦。“那个还愿师呢?”
“在院子里看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