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普通的花,而是由纯白火焰凝成的曼殊沙华。
花瓣如琉璃般剔透,花蕊中流淌着金色岩浆,悬浮于虚空,缓缓旋转。
每一片花瓣的舒展,都伴随着心魔凄厉的哀嚎,那声音像是从九幽深渊传来的诅咒,又像是千万个被吞噬的灵魂在同时哭泣。
光芒所及之处,连空气都被灼烧得扭曲变形,形成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涟漪,向四周扩散开去。
女童,或者说心魔,在这光芒的照耀下,身体如沙塔般溃散。
她拼命想抓住什么,却只握住了自己化作飞灰的指尖。
那双曾盛满天真的眼睛此刻瞪得极大,倒映着那朵燃烧的花,瞳孔中最后映出的不是恐惧,而是一种难以置信的茫然,仿佛直到此刻仍无法理解,为何自己精心编织的陷阱竟成了葬送自己的棺椁。
灰烬从她指缝间簌簌落下,尚未触及地面,便已被热浪焚为虚无,连一丝痕迹都不曾留下。
“不——”她的尖叫被拉长成无数回音,在虚空中层层震荡,像是被撕裂的绸缎,又像是破碎的镜面中无数个她在同时呐喊,“这不公平!你明明已经动了杀念!你明明已经!!”
那声音里带着一种被背叛的怨毒,仿佛一个精心布局的棋手,眼看对手即将落子入彀,却在最后一刻被反将一军。
她的身形在崩溃中扭曲,时而化作女童楚楚可怜的模样,时而变回心魔狰狞的本相,两种形态交替闪现,如同濒死之人的回光返照。
“是啊,我动了杀念。”樱静静地看着她消散,诛心刃在她手中渐渐平静下来。
方才还因嗜血而剧烈震颤的剑身,此刻如倦鸟归巢般温顺,刃身上的符文褪去血色,转为温润的金光,如同晨曦穿透云层,“可我的杀念,从来不是为了成全你。”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某个尘封已久的锁扣。
心魔的溃散骤然停滞了一瞬,她低头看着自己正在消散的胸口,那里曾跳动着一颗由执念凝成的心脏,如今只剩一个空洞,正被白光一点点填满。
没有疼痛,只有一种奇异的轻盈,仿佛千万年的执念终于松开了手,那些缠绕她、塑造她、最终也将毁灭她的怨恨,正在如退潮般离去。
“你以为……”她的声音突然轻了下来,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以为斩断我,就能斩断你心里的阴影吗?”
樱没有回答。曼殊沙华的花瓣开始收拢,将那些溃散的灰烬一一吸纳。
花蕊中的岩浆流动得更欢快了,像是在消化一顿饱餐,纯白的花瓣上渐渐浮现出细密的纹路,仿佛心魔消散前最后的记忆。
“我等着……”心魔最后的口型是这三个字,没有威胁,没有诅咒,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预言。
随即整个人如被风吹散的蒲公英,化作漫天流萤般的火星。
那些火星并未熄灭,而是被花瓣一一吞噬,成为金色岩浆中新的光点,让那朵原本纯白的花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厚重。
诛心刃彻底安静下来,刃身上的符文凝固成古老的封印图案,那些扭曲的纹路此刻看起来竟有几分庄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