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浆在她足下裂开一道深谷。
不是崩塌,而是臣服。大地在她坠落的瞬间向两侧退避,露出深渊的咽喉。
诛心刃的金光自她掌心流泻,在虚空中凝成十二瓣莲台,托着她缓缓降入这片被遗忘的疆域。
越往下,温度越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寒冷。
不是冰的冷,而是火焰燃烧到极致后,连“热”这个概念都被焚尽的虚无。
沸腾的岩浆在万丈之下翻涌,将世界浸泡在粘稠的血色里。
没有天光,没有星辰,只有岩浆泡破裂时发出的、类似婴儿啼哭的声响,在穹顶之下往复回荡。
然后她看见了。
那个被九十九根通天魔柱锁住的身影。
只见九十九根通天魔柱呈环形矗立,每一根都需十人合抱。
那不是雕刻而成,而是生长,黑色的石材表面布满血管般的纹路,正随着某种古老节律脉动。
锁链从柱顶垂落,并非金属,是凝固的黑暗本身,在岩浆的映照下泛着幽冷的哑光。
那些锁链穿透了他的琵琶骨。
她看见锁链从他肩胛骨后方穿出时,带出的不是血,而是光。
一种被污染的金色,像融化的太阳被强行灌入血管,又在出口处凝结成黑色的痂。
更多的锁链贯穿他的手腕、脚踝、肋骨间隙,最后三根同时钉入心口,呈品字形排列,末端没入魔柱深处,仿佛这具躯体只是输送魔气的管道。
他的白衣早已不存。
不,更确切地说,是被替代了。
流动的黑暗覆盖了他的躯体,像第二层皮肤,又像某种寄生之物。
那些黑暗在蠕动,她能看见它们在他肌理下迁徙的轨迹:从心脏向四肢蔓延,又在丹田处汇聚成漩涡。
偶尔有金色的符文从黑暗中浮出,那是他残存的修为在做最后的抵抗,如同溺亡者伸向水面的手指。
那张白玉面具碎了一半,露出半张她陌生又有些熟悉的脸,此刻却苍白如死,青筋暴起,爬满漆黑的魔纹。
他的眼睛闭着,睫毛在颤抖,他还活着,还在感受每一秒魔气灌入经脉的剧痛,那种痛楚已经超越尖叫,变成无声的痉挛。
莲台停在了距他三丈之处。
通天魔柱感应到了诛心刃的气息,那些血管般的纹路骤然亮起,将更多魔气泵入锁链。
她听见锁链收紧的声响,听见他喉咙深处溢出一声呜咽,那甚至不是人类能发出的声音,而是某种东西正在他体内成形的阵痛,是容器与内容物相互撕扯的摩擦。
“师父!”樱的声音被罡风撕碎,如断弦之箭,散入翻涌的墨色云层。
他睁开猩红的眸,此刻翻涌着深渊的魔气。仅存的一丝清明在看到她逆着雷光而来的身影时,剧烈震颤,像是无尽黑夜里,忽然有人燃起一豆灯火。
“走……”他嘶吼,喉咙里却滚出两个截然相反的声音,一个嘶哑泣血,一个低沉如九幽回响,“快走!我快……压制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