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没有退。
她一步步向前,素白的裙裾在罡风中猎猎作响,每一步都踏碎一片虚空,绽开细密的裂纹,如冰面在春日下崩解。
诛心刃在手中发烫,那柄曾斩过无数妖魔的神兵,此刻正发出渴望的颤鸣。它想饮血,想斩断这缠绕千年的天命因果。
她抬起手,刃尖在雷光中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对准的却不是那个被魔柱贯穿的身影,而是那九十九根通天魔柱的根基。
那些以众生气运为柴、以神魂为祭,将他与天道牢牢锁死的桩钉。
“天地要我杀他,”她低语,琥珀色眼眸中映出劈落的雷光,像两簇燃烧的火焰,“可我偏要,逆了这天地!”
话音刚落,血色的天穹骤然裂开一道狰狞的口子。
天道似乎被这蝼蚁的忤逆彻底激怒,九重紫霄雷劫轰然降世,雷龙咆哮着俯冲而下,鳞爪间缠绕着足以湮灭山河的紫电,要将这妄图改写宿命的女子碾成齑粉。
樱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赴死的悲怆,只有一种近乎天真的执拗,像是孩童执意要掰弯一根注定会折断的柳枝。
她将发间那朵纯白火化的曼殊沙华摘下,按在刃身,瞬间燃起幽蓝的火焰。
“以我之血,焚我之念。”她念出禁咒,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又重得让整片天地为之静默,“斩——因——果!”
诛心刃在雷光与幽火中剧烈震颤,发出龙吟般的清啸。刃身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痕,那是神器在燃烧自己的神魂,以千年修为换这一瞬的璀璨。
下一瞬,它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金线。
不是斩向被束缚的人,而是斩向那束缚本身,斩向九十九根魔柱与天道之间那看不见的因果丝线。
她斩向的,从来不是命,而是这荒谬的、以众生为棋的局。
金线所过之处,虚空如帛布般撕裂,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啸。
九十九根魔柱同时发出哀鸣,柱身上那些扭曲的符文疯狂闪烁,像被扼住咽喉的毒蛇,徒劳地扭动着。
它们与天道相连的因果丝线,此刻正一根接一根地崩断,每一根断裂都伴随着一声来自亘古的叹息,那是法则在泣血。
是天道在颤抖,是这盘下了万年的棋局,终于出现了第一道裂痕。
魔柱的哀鸣声此起彼伏,如同万鬼同哭。
那些曾不可一世的符文,此刻如风中残烛,明灭不定。
金线余势未消,在虚空中划出一道永恒的轨迹,仿佛要将这天地也一并斩开。
她握剑的手早已鲜血淋漓,眼中却燃着比神火更炽烈的光。
金线贯入魔柱根基的刹那,时间仿佛被冻结。
樱看见自己的血悬浮在空中,每一滴都映出不同的画面,那是被这九十九根魔柱吞噬的众生:
有跪地祈祷的农妇,有横剑自刎的将军,有在火海中啼哭的婴孩。
他们的因果被强行抽离,化作喂养天道的柴薪,而此刻,这些被囚禁的魂魄正随着丝线的断裂,化作漫天流萤,向着虚无深处逸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