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夜天垂眸。

目光定格在柳依依白皙纤弱的手掌中。

那串六颗念珠静静躺着，珠身温润如羊脂。

虽蒙着些许尘埃，却在青铜棺内幽暗的光线下，流转着极淡的金芒。

六颗念珠上，各刻着一尊人形，姿态迥异。

或跌坐莲台，眉目低垂，显禅定之态。

或手结宝印，法相庄严，藏渡世之心。

或怒目圆睁，獠牙微露，具降魔之威。

寻常人观之，只当是雕工精细的凡俗饰品。

唯有以神眼勘破，方能见其玄机。

白夜天眉心金纹暗亮，观天神眼悄然运转，目光穿透珠身表层，直探内里。

刹那间，第一颗念珠上，那尊跌坐莲台的人形骤然活转。

身形舒展，印诀变幻。

三千六百个细微角度、三千六百种印诀流转。

如星河轮转，在珠面上徐徐铺展。

每一个转折都暗合天地呼吸，每一条衣纹都藏着真言韵律，玄奥无穷。

“嗡……”

梵唱之声自心神深处响起，不借唇齿，不凭风声。

清越庄严，直透神魂。

似有万千佛陀诵经，洗涤心尘。

白夜天神色不动，目光移向第二颗、第三颗……

直至六颗念珠尽数览遍，识海深处陡然浮现六尊金身虚影。

皆呈丈六之高，各结“嘛、呢、叭、咪、吽”真言根本印。

六印环环相扣，如六轮金阳悬于混沌之中。

光虽微弱，却透着镇压八荒、度化众生的浩大气象，令人心生敬畏。

“妙哉。”

白夜天轻叹一声，缓缓抬眸，望向角落里的柳依依。

这女子身形纤弱，抱着那串念珠瑟缩在棺壁角落。

双肩微颤，面色苍白如纸，毫无血色。

眼底满是惶恐与无措，周身仅萦绕着一层薄薄的金雾。

那是念珠散发的佛光。

在一众佛器中最为微弱，比之叶凡手中铜灯绽放的煌煌光明，实在寒酸得可怜。

堪堪只能勉强抵御些许戾气。

棺内依旧嘈杂，哭喊与低语交织，混乱不堪。

白夜天开口道：

“柳姑娘。”

柳依依惶然抬头，身子微微一颤。

一双杏眼满是惊惧，撞进白夜天那双深如寒潭的眼眸中。

那双眼眸澄澈却又深邃，似能看透人心。

让她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连颤抖都轻了几分。

“我以此物，换你手中念珠。”

白夜天话音落，右手微抬，将那柄三尺量天尺平托掌心。

尺身之上，日月星辰纹路次第亮起。

莹白光芒如流水淌动，瞬间照亮方圆三丈之地。

连尘埃飘落的轨迹都纤毫毕现，磅礴的气息悄然散开，压得周遭嘈杂声都弱了几分。

“并承诺，在你寻得安稳落脚之地前，护你周全，绝不让你遭半分损伤。”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没有半分虚言。

此言一出，棺内霎时静了几分。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投向白夜天掌心的量天尺。

尺身光芒流转，隐约有经文虚影在其中沉浮、流转，透着无上神异。

方才废墟崩解时，此物冲霄而起、佛光普照的威势，众人皆亲眼所见。

分明是诸多佛器中最为玄奥、最为强大的一件。

远比他们手中的器物神异百倍。

柳依依怔怔地看着那柄量天尺，眼中满是茫然与难以置信。

又缓缓低头，看向自己手中那串灰扑扑的念珠。

嘴唇轻颤，声音细若蚊蚋。

“白先生……这、这不公平……此尺太过神异，我这串念珠，根本配不上。”

她性子温婉怯懦，本就不擅争抢。

此刻更觉这般交换太过悬殊，心中不安。

“公平与否，我自有衡量。”

白夜天神色未变，眸底无波，目光依旧落在柳依依身上。

“你可愿意？”

柳依依还未答话，身旁忽然传来一声冷笑，语气中满是讥讽与不甘。

刘云志攥着手中的半截金杵，向前踏出一步。

目光扫过量天尺，又看向白夜天，阴阳怪气道：

“白先生倒是好算计！”

“用一把神异玉尺，换人家姑娘的救命之物，还说得冠冕堂皇，要护她周全！”

“谁知道到了险地，你会不会转头就扔下她不管，独自逃生？”

他心中本就嫉妒白夜天实力强悍，又觊觎量天尺的神异。

此刻见白夜天要用至宝，换一串看似普通的念珠，便忍不住出言挑拨。

既想破坏这笔交易，又想抹黑白夜天。

若是能让众人对其生出不满，或许还能趁机抢夺宝物。

只是，众人都只当他昏了头。

毕竟那冲天而起托住青铜棺的印象，还牢牢留在脑海。

话音未落，白夜天眸光微转，淡淡扫向刘云志。

那一眼，没有暴怒，没有斥责。

却带着一股洪荒凶兽般的凛冽威压，瞬间笼罩住刘云志。

刘云志浑身一寒，如坠冰窖，血液仿佛都凝固了，后颈发凉。

后面的话生生卡在喉咙里，再也说不出口。

双腿发软，险些瘫倒在地，眼底满是恐惧，连抬头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我做事，不需向你解释。”

白夜天收回目光，懒得再看刘云志一眼。

“时间不多，速决，迟则生变。”

他能感应到，周遭的戾气正在悄然汇聚。

危险已然临近，容不得拖延。

柳依依咬了咬下唇，指尖微微收紧，攥着念珠的手愈发用力。

她本就不是果决之人，此刻身陷绝境，更是犹豫不决。

可她也清楚，手中这串念珠的微弱佛光，根本给不了她多少安全感。

方才在废墟之中，便已是勉强支撑。

而白夜天的实力，她却实实在在看在眼里。

徒手托住九龙拉棺、一拳崩碎佛像基座。

那般威势，绝非寻常人可比。

有他护持，活下去的希望无疑会大上许多。

一番权衡之下，柳依依心中有了决断。

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声音带着未平的颤抖。

“我……我换！”

话音落，她颤抖着伸出手。

将那串念珠递向白夜天，指尖的冰凉与惶恐，清晰可见。

白夜天微微颔首，伸手接过念珠。

指尖触到珠身的刹那，一股清和之气涌入掌心。

他反手将量天尺放入柳依依怀中，动作轻柔，却不拖沓。

量天尺刚一触体，一层凝实的金辉便自柳依依周身腾起。

瞬间化作一道半透明的光罩，将她稳稳护在其中。

光罩之上，隐约可见罗汉持杵、菩萨低眉的虚影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