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夜天目光轻扫棺内,转瞬便锁定了鳄祖。
那缩小至一米长的漆黑身躯,正贴着棺底悄然潜行。
动作轻缓至极,黑鳞摩擦红土,竟未发出半分声响。
它一双血眼死死黏着小青铜棺壁,瞳孔中闪烁着贪婪与急切。
显然也察觉到了棺中潜藏的大道韵律,觊觎着那份未知机缘。
白夜天唇角微勾,未动分毫。
只是静静伫立,眼底掠过一丝玩味。
真当那无名大道经文是寻常机缘,轻易便能听闻?
便是气运化形为莲、福泽深厚的庞博,都未能察觉半分端倪。
鳄祖虽也有气运化形,凝作自身本体模样。
可论气运浓度与体量,远不及庞博,更无菩提子、菩提叶这般玄妙至宝辅助。
妄图聆听经文,无异于痴人说梦。
果不其然,鳄祖绕着小青铜棺缓缓游走一圈,锋利的鳞爪轻轻叩击棺壁。
力道极轻,似是怕惊扰了什么,又似在试探。
它血眼中的疑惑愈发浓重,眉心凝起妖纹,催动本命秘法探查。
可无论如何感知,棺壁依旧冰冷。
除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大道余韵,再无半分异常。
那股让它心悸的机缘,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
“怎么会……明明有大道韵律残留,为何探查不到?”
鳄祖低声嘶语,独眼中满是不甘与困惑。
尾尖焦躁地扫动棺底,带起细碎红土。
它不甘心就此放弃,又反复探查数次。
终究一无所获,周身的妖气都黯淡了几分。
可旋即,它目光幽幽一转。
扫过白夜天与闭目悟道的叶凡,血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尤其在叶凡怀中透出淡淡绿光的位置,停留了许久,喉间发出低沉的咕噜声。
它能清晰感知到,那绿光中蕴含着浓郁的生机与佛力。
让它受损的妖魂都忍不住悸动,定是能助它恢复道行的至宝。
贪念一旦滋生,便如燎原之火。
瞬间吞噬了它的理智,杀意悄然弥漫。
它暗暗蓄力,周身黑气微涌,鳞甲倒竖。
随时准备暴起,夺下至宝,再趁机逃离这青铜棺。
可就在这时,白夜天那平静无波的目光缓缓扫来。
没有警告,没有威胁,甚至没有半分情绪。
就那般淡淡一瞥,却如寒渊落雪,瞬间压得鳄祖浑身一僵。
它浑身鳞片尽数倒竖,脊背发凉。
仿佛被上古洪荒凶兽盯上,心底的贪念与杀意瞬间冻结,连呼吸都变得停滞。
先前被六字真言镇压的剧痛、被巨手砸入地底的绝望、被肆意摆布的屈辱。
一幕幕在脑海中闪过,让它激灵灵打了个寒颤,所有反抗的心思瞬间烟消云散。
“……罢了,来日方长。”
它咬了咬牙,低声嘀咕,压下心中的贪念与怨毒。
悻悻地退回棺内角落,蜷缩成一团。
双眼微闭,假装沉睡,实则暗中警惕,伺机而动。
白夜天收回目光,不再理会这只贪念丛生却又胆小如鼠的妖鳄。
盘膝坐下,闭目养神。
实则他的心神早已入定,反复推演那数百字的无名经文。
每一次琢磨,都有新的领悟。
对“以身为种”的修炼体系,理解愈发深刻。
五大秘境的轮廓,在他心中愈发清晰。
不知过了多久,叶凡终于缓缓睁开双眼。
他睁眼的刹那,眸中竟有金色符文一闪而逝。
如流星掠空,随即悄然隐没,周身的气质已然蜕变。
虽未踏入修行之路,毫无修为在身,却给人一种深不可测的厚重感。
仿佛历经了万古沧桑,道心已然初成。
“白先生……”
叶凡转头看向身旁的白夜天,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
有感激,有敬畏,也有困惑。
他虽沉浸在大道天音之中,对外界的感知却并未完全断绝。
白夜天为他护法、震慑鳄祖的举动,他都隐约有所察觉。
这份恩情,他默默记在心底。
“醒了?”
白夜天缓缓睁眼,唇角勾起一抹淡笑,语气平和。
“可有所得?”
叶凡沉吟片刻,缓缓点头。
随即又轻轻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茫然与郑重。
“听到了一些经文,只觉得玄奥无比,却……大半都不懂,唯有零星几句,隐约有所领悟。”
“正常。”
白夜天缓缓起身,抬手拍了拍衣袍上沾染的红土,语气淡然。
“大道之音,蕴含宇宙本源,岂是轻易能参透的?”
“你只需将经文牢牢记下,待来日境界提升,道心稳固,自然能慢慢明悟其中真谛。”
说话间,棺内其余众人也陆续从沉睡中醒来。
个个面带疲惫,神色憔悴,身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可不等他们缓过劲来,便有人惊骇地发现。
自己手中的佛器,竟全都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即便叶凡手中的铜灯、庞博扛着的“大雷音寺”铜匾,光芒也黯淡了大半。
其中蕴藏的佛力流失严重,原本的威严与镇压之力,已然所剩无几。
“这、这是怎么回事?!我的佛器怎么失效了?!”
“没了佛器,我们再遇到妖物,该怎么办啊?!”
恐慌的情绪再次蔓延开来,众人面色惨白,议论纷纷,语气中满是绝望与无助。
在这陌生而危险的天地,佛器是他们唯一的依仗。
如今倚仗尽失,他们只能沦为任人宰割的蝼蚁。
白夜天神色平静,对此早有预料。
这些佛器本是大雷音寺用来镇压鳄祖的器物,历经万古岁月,内蕴的佛力早已消耗大半。
先前火星一战,众人强行催发佛力护身,更是耗尽了它最后的底蕴。
如今油尽灯枯,沦为凡物,乃是必然之事。
“安静。”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威压。
瞬间压过了所有嘈杂,棺内顿时陷入沉寂。
众人纷纷转头看向他,眼中满是期盼与敬畏。
“佛器只是外物,终究有耗尽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