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LaSobra”酒馆的火光映红了小片夜空,黑帮的喧嚣隐约可闻。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依然紧握的、沾满血污的乌兹钢短刃,又摸了摸脖颈间那道深可见骨的勒痕和胸前狰狞的伤口。
Furor没死。
但自己,活下来了。
这笔账,记下了。
他缓缓闭上眼,任由黑暗和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将身体向更深的阴影中蜷缩了几分,如同受伤的野兽,舔舐伤口,等待下一次狩猎的时机。
……
记忆的终章,定格在无边无际的冰冷、渗入骨髓的潮气,以及……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深渊的前一瞬,视野边缘仿佛晃动过的、与那片罪恶之地格格不入的模糊人影,和隐约传来的、焦灼到几乎变调的呼唤。
那画面太缥缈,像是失血过多产生的幻觉,又像是绝望中生出的海市蜃楼。
但无论如何,他活下来了。
这就够了。
现实,江边湿冷刺骨的寒风,如同锋利的刀片,瞬间割裂了所有血色的回忆,将秦银落彻底拽回当下。
他脸色不易察觉地苍白了几分,连唇色都淡了些,但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眸,却像是被冰泉反复涤荡过,剔除了最后一丝恍惚,只剩下更为凛冽、更为坚硬的冷静。
仿佛十年前那场几乎将他吞噬的生死劫难,并非不堪回首的创伤,而只是一块用来反复锻打、最终淬炼出今日这般锋芒的、冰冷而残酷的磨刀石。
他感觉到龙谨枫握着他的那只手,指节收得极紧,紧到几乎要捏碎他的腕骨,传递过来的却并非控制的力道,而是一种混合着剧烈后怕、汹涌心疼,以及几乎要冲破理智堤坝的暴怒的温度。
他微微侧头,对上龙谨枫的视线。
那双平日里或戏谑、或慵懒、或锐利的眼睛,此刻被深沉的情绪浸染,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是难以自抑的后怕;
是密密麻麻噬咬心脏的心疼;
更是对那个名为Furor的杀手,以及所有施加伤害者的、几乎凝成实质的暴戾杀意。
“后来……”龙谨枫的声音异常沙哑,像是被粗糙的砂石磨过。
他没有问“你是怎么逃出来的”,那段回忆的每一个细节都写满了答案,写满了凶险与侥幸。
他问的是另一个更直接、更触及核心的问题,一个关于“人”而非“事件”的问题:
“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