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惊叫。
龙谨枫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已经冲向了江边。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冲出去的。
前一秒他还在掩体后,死死盯着那道冲天而起的水柱,面色惨白,嘴唇抿成一条线;
下一秒,他已经扑进了冰冷的江水,水花溅起一人多高,紧接着,整个人消失在浑浊翻涌的江面之下。
“龙谨枫!!!”
林森吼得破了音:“拉住他!!!”
晚了。
那道翻涌的江面上,只剩下几个渐渐平息的漩涡,和一片越扩越大的浑浊。
郝林昆挣开拽着他的手,没有冲进江里——他只是怔怔地看着那片水面,看着那处刚刚吞噬了两条人命的水域,喉结剧烈滚动,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岸上一片死寂。
只有江水拍岸的声音,一下,一下,像钝刀子割肉。
水面的翻滚终于渐渐平息,浑浊的泥沙缓缓沉淀,那片水域重新露出灰绿色的、冰冷的底色。
什么痕迹都没有。
没有气泡,没有人影,没有任何活着的、或死去的东西浮上来。
只有风,卷着水雾,冷冷地吹过每一个僵立的人。
林森攥着通讯器的手在发抖,他把送话器抵在唇边,一遍一遍地喊,声音越来越哑,越来越低:
“秦银落……龙谨枫……收到请回答……”
“秦银落……龙谨枫……”
江水不应。
风也不应。
…………
龙谨枫在水下睁开眼睛。
浑浊。
什么都看不见。
泥沙、碎石、破碎的水草在暗流中疯狂翻滚,像一锅煮沸的粥。
能见度不足十厘米,他只能凭记忆——刚才雷达上那个红点的位置,秦银落最后所在的方位。
他朝那个方向拼命游去。
每一脚蹬水都像在对抗整个江水的重量。
水锤的余威还在,暗流把他往另一个方向推,他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对抗那股看不见的巨力。
落落。
他在心里喊。嘴里吐不出一个字,只有一串串气泡从调节器边缘逸出,向上浮去。
他的手指触到了什么。
软的。
不是石头。
是潜水服。
是手臂。
龙谨枫的心在胸腔里狠狠撞了一下。
他顺着那只手臂摸上去,摸到肩膀,摸到脖颈,摸到那张被面镜遮住的脸。
面镜里全是血。
他看不到秦银落的脸,看不到那双眼睛是否还睁着,只看到那片暗红色的、在浑浊江水里缓缓弥散的液体,从他的耳孔、从他的口鼻,一丝一丝地渗出来。
龙谨枫的呼吸骤然停了一拍。
他没有时间恐惧。
他一把将秦银落捞进怀里,另一只手摸向他身后的氧气瓶——接口松了,还在往外冒着最后一点残存的气泡。
他死死按住那个接口,不让最后的氧气漏光,然后把自己的备用二级头一把扯下来,塞进秦银落的嘴里。
没有反应。
秦银落的嘴唇冰凉,没有吸吮的动作。
龙谨枫把调节器往他嘴里又塞了塞,用力按了两下排气阀,强迫一股气流冲进他的肺里。
然后他一手托着秦银落的后脑,一手紧紧搂着他的腰,开始上浮。
水压还在变化,暗流还在撕扯。
秦银落的身体软得像一截折断的芦苇,没有一点力气,全靠龙谨枫一臂之力死死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