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每蹬一脚水,都觉得胸腔里那团火烧得更旺。
不能停。
不能慢。
他还在。
他不知道秦银落还有没有呼吸,不知道那道水锤对他的内脏造成了多大的伤害,不知道额头上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有多深。
他只知道,他必须把他带上去。
必须。
头顶的天光越来越近,穿过浑浊的江水,碎裂成无数晃动的、刺眼的光斑。
龙谨枫死死盯着那片光,一下一下地蹬水,不敢眨眼,不敢松手。
怀里的人始终没有动。
没有说话。
没有挣扎。
没有哪怕最轻微的一声呻吟。
龙谨枫不敢低头看。
他怕看一眼,那口气就散了。
…………
水面上,所有人都在盯着那片逐渐平息下去的江面。
一分一秒,长得像一生。
林森攥着通讯器的手在发抖,他把送话器抵在唇边,一遍一遍地喊,声音越来越哑:
“秦银落……龙谨枫……收到请回答……”
没有人应。
直到——
“哗啦”一声水响。
有人从江面冒了出来。
郝林昆第一个冲进水里,一脚深一脚浅地扑过去,身后跟着三四个人。
他们七手八脚地托住那两个紧紧缠在一起的身影,往岸上拖。
龙谨枫的手还死死箍着秦银落的腰,指节泛白,怎么也掰不开。
他被拖上岸的那一刻,第一件事是扯掉自己和秦银落的面罩,然后俯下身,额头抵着秦银落的额头,哑着嗓子喊:
“落落……落落!看着我!”
秦银落的双眼紧闭,脸色惨白,唇色褪尽。
额角那道伤口还在渗血,混着江水,顺着太阳穴滑下来。
龙谨枫的声音在发抖,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
他一把扯开秦银落的潜水服拉链,把耳朵贴在他胸口。
旁边有人在喊什么,在跑来跑去,在拿急救箱,在打电话叫救护车。
那些声音很远,像隔着一层水。
他只听到自己的心跳,擂鼓一样,震得太阳穴生疼。
然后——
一声极轻的、极弱的,几乎要被风吹散的“咚”。
是心跳。
龙谨枫僵了一秒。
然后他猛地抬起头,看着秦银落那张毫无血色的脸,狠狠喘了一口气。
那口气喘出来的时候,他的眼角有什么东西滑了下来,不知道是江水,还是别的什么。
他低下头,用额头抵着秦银落的额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你个……混蛋……”
秦银落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没有睁开眼睛,但那一下颤动,龙谨枫感觉到了。
他感觉到了。
初冬的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江面上,照在那片刚刚吞噬过生命的水域,照在这两个浑身湿透、紧紧靠在一起的人身上。
风还是冷的。
但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回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