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见你了。
来啊。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足够清晰,清晰得像一柄刀,精准地掷向那片幽暗的玻璃幕墙:
“好大的胆子。”
他顿了顿,目光一寸一寸地描摹着那栋楼的轮廓,描摹着那扇窗,描摹着窗后可能存在的那双眼睛。
“伤了老子的人。”
他的声音慢下来,慢得像在给猎物最后一秒思考的时间。
“还敢用老子的地盘——”
他把那两个字咬得格外清晰:
“——视奸老子。”
下一秒,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顶楼那片幽暗的玻璃后,一点极淡的反光闪了一下。
不是灯光,不是霓虹。
是望远镜镜片,在某个极小的角度里,捕捉到了江面上洒落的日光,又将它反射回来。
一瞬而已。
却清晰得像一记耳光。
对方没有躲。
不仅没有躲,反而像是听到了龙谨枫那句话,像是隔着整整一公里的距离、隔着十二月的冷风、隔着这片刚刚吞噬过生命的江水,接收到了那道赤裸裸的宣战。
那一点反光轻轻动了一下。
像点头。
像回应。
像在说——
我在看。我听到了。然后呢?
隔空对视。
一明一暗。
一警一匪。
一个站在阳光璀璨的船头,衣角被江风吹得猎猎作响,浑身上下写着“有种你就来”;
一个隐在漆黑的玻璃后,只肯施舍一星半点的镜片反光,像鬼魂在打量人间。
隔着一整条漆黑的西江,隔着一整片无人知晓的暗流与血水,他们在无人看见的阴影里,完成了第一次交锋。
秦银落冷笑出声。
那笑声很轻,轻到只有龙谨枫能听见:
“他在挑衅。”
林森抬手,对着耳麦低声下令。
语气稳得可怕:
“技术队,立刻锁定夜笙歌顶楼。全层封锁。电梯、消防通道、天台口,全部卡死。”
耳麦里传来队员急促的回应:“林队!顶楼是空置办公区,门是锁的!”
“锁了就撞开。”
林森的声音没有一丝波动。
秦银落的眼睛依旧盯着那片玻璃,没有移开分毫。
初冬的日光在他眼底结了层薄霜,一字一句从他齿缝里碾出来:
“他现在就站在窗边。”
他顿了顿。
“看着我们。”
……
三分钟。
江风没停,船头的灯没灭,封锁线上的浮标依旧一起一伏。
但那三分钟,长得像被人在心脏上压了三块巨石。
然后耳麦里终于传来队员的声音——急促,带着奔跑后的喘息:
“林队!天台门被撬开了!有脚印,还有一个架好的三脚架云台——”
他顿了顿,像是在确认什么:“望远镜还在,镜片是热的。”
龙谨枫眼底的寒光一闪而过。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那片漆黑的顶楼上。
那目光里有刀,有火,有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野兽正在缓缓磨牙。
秦银落替他问出了那个所有人都在等的问题。
声音很轻,轻得像在问今晚吃什么:
“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