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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群出洞了。」
加密信道里传来前方侦察小队长的声音。
米洛什;克拉伊什尼克没有立即回应。他趴在废弃土房的屋顶,
身上覆盖的多光谱伪装网将他与周遭的残垣断瓦融为一体,即便是受过专业训练的眼睛,也很难在三百米外发现这里潜伏著一个活人。
他微微移动右手食指,将狙击镜的倍率调到最大。
镜中,杜莱米部落的车队正在干河谷出口缓慢转向。
第一辆武装皮卡率先驶出谷口,车厢后架上那挺M2HB重机枪在夕阳下泛著冷硬的金属光泽。机枪手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黑发从战术头盔边缘露出,脸上带著掩饰不住的兴奋。
他身后,第二辆、第三辆、第四辆皮卡依次驶出,队形由纵队渐变为横队,标准的包抄阵型。米洛什咧开嘴,露出一排因长期抽烟而泛黄的牙齿。
那是老兵看到新兵蛋子踩进圈套时的笑容。
「让他们再靠近一公里。」
他对著喉麦轻声说。
「收到。」
四个声音几乎同时从耳机里传来一一第一迫击炮分队、第二迫击炮分队、反坦克飞弹组、左翼机枪阵地的指挥官,都在等待这道命令。
米洛什没有回头。
但他知道身后两百米范围内,十二辆M-ATV防地雷车正蛰伏在废弃农舍的阴影里,发动机处于怠速状态,排气管经过特殊改造,热信号被压制到最低。
二十辆加装附加装甲的悍马分列两翼,每辆车顶的遥控武器站都已解除保险,12.7毫米子弹静静躺在弹链上,等待被推入枪膛。
八门120毫米迫击炮呈半圆形部署在干涸的河床凹地,炮手们保持著一致的半跪姿势,左膝触地,右掌托住炮弹尾部,只等一个命令。
十多公里外,那架米-17直升机正在三千米高度盘旋。
宋和平坐在舷窗后,手里拿著保温杯,目光落在战术平板上。
米洛什不需要看也知道,自己老板正审视著这张由他亲手织成的巨网。
「十秒钟。」
米洛什的声音在加密信道里平稳扩散。
他没有喊「准备」。
A大队的所有人从抵达战场那一刻起,就已经在准备了。
第一迫击炮分队的炮手调整方向机手柄,刻度盘指针精确指向预设坐标。
「五秒。」
杜莱米部落的车队完全驶出干河谷,队形完全展开。
最前方的三辆皮卡已经提速至六十公里,车厢里的机枪手压低身体,手指搭在扳机上。
米洛什看向阿卜杜勒-拉扎克的侄子,那个叫哈穆迪的年轻人站在第一辆皮卡的副驾驶位置,挥舞著那支永远不离身的AKS-74U短突击步枪,向左右两侧的车队打手势。
那是部落武装惯用的战术一一正面突击吸引火力,两翼包抄切断退路,然后以绝对数量优势将护卫队分割、包围、歼灭。
米洛什几乎要笑出声。
杜莱米部落上一次和正规军正面交锋,是十七年前美军入侵伊利哥。
他们在那场战争中学会的,只是如何用路边炸弹袭击巡逻队、如何在巷战中以人命换人命。他们从未和一支按照标准化军事训练、由现代雇佣兵体系支撑的职业化小型军队正面交过手。
他们不知道「精准火力覆盖」是什么意思。
「零。」
米洛什的拇指按下平板电脑的「确认火力」按钮。
三秒钟后,第一轮炮弹撕裂空气的尖啸声抵达杜莱米部落的耳膜。
哈穆迪刚张开嘴,还没来得及发出第一个音节的命令,一发120毫米迫击炮弹就在他右侧五米处爆炸。轰
弹片以超音速向四周飞散,像几千把无形的剃刀同时划过空气。
哈穆迪的机枪手上半身还在原地,下半身已经摔落在滚烫的砂地上。
血从腹腔断面涌出,渗进砂砾的速度甚至追不上弹片飞散的速度。
「伏击」
哈穆迪的声音被第二发炮弹的爆炸声彻底撕碎。
第三发。
第四发。
第十发。
八门迫击炮以每分钟三十发的理论射速,向这片不足零点三平方公里的区域倾泻弹药。
每一发炮弹落地,砂土便像水波一样向外推涌,弹片呈圆锥状扩散,收割所有暴露在空气中的血肉之躯。
这不是精准打击。
这是工业化屠宰。
阿卜杜勒-拉扎克在炮击开始的第三秒被掀下车厢。
老酋长四十三年前第一次拿起步枪,在黎巴嫩山地的洞穴里向以色列装甲部队发射过火箭弹。他经历过五次政变、三场内战、两次与美军的大规模城市巷战。
他的左膝里还嵌著一块弹片,每逢阴雨天就隐隐作痛。
爆炸的气浪将他的身体抛向空中,背部重重撞在皮卡侧栏,三根肋骨应声断裂。
他趴在滚烫的地面上,耳朵里只剩下持续不断的尖锐蜂鸣,像一万只蚊虫同时在颅腔内振翅。他艰难地擡起头。
世界在慢镜头中流淌。
他的侄子哈穆迪在火焰中奔跑。
这可怜虫身上至少有三处弹片贯穿伤,军服浸透燃油,整个人像一支人形火炬。
他跑了十几步,每一步都在砂地上留下燃烧的脚印,然后扑倒在地,四肢还在抽搐,火焰却已经将他的面孔完全吞没。
哈穆迪今年二十七岁。
三个月前刚刚结婚。
妻子怀了七个月的身孕。
阿卜杜勒张开嘴,想喊侄子的名字,但喉咙里只涌出一口血沫。
怎么回事!?
是谁在攻击自己?
脑海里此时闪过一个惊愕的念头。
三分钟炮击结束时,杜莱米部落已经损失了至少两百人。
但真正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停止炮击。」
米洛什的命令简短而干脆。
「A连左翼包抄,B连正面突击,C连截断退路。狙击手优先清除指挥官及重火力手。不留活口。」一千名士兵从废弃村庄的废墟中跃出。
他们的动作高度一致。
左翼的A连呈散兵线向杜莱米车队侧后方向迂回,每个士兵保持五米间隔,既确保不被同一发炮弹一锅端,又能形成无死角的交叉火力。
正面的B连以三人战斗小组为单位跃进,一人射击、两人掩护,交替前进,射击时只露枪口和光学瞄具,从不暴露躯干。
右翼的C连在装甲车掩护下高速插向车队后方,抢在所有试图调头逃窜的皮卡之前,截断了唯一通往干河谷的退路。
已经被炮击轰得晕头转向的杜莱米部落的战士瞬间崩溃。
部落武装的战斗训练,核心是「勇气」和「信仰」。
他们被教导要正面冲锋,要高声呼喊口号,要迎著敌人的枪口往上冲,因为死亡不是终结,而是进入永恒乐园的门票。
但这种战术是无效的。
一个年轻的部落战士躲在一辆被击毁的皮卡后,探出半个脑袋想要寻找射击目标。
但他没能找到。
三百米外,一名A大队狙击手正用密位分划板锁定他的眉心。
5.56毫米子弹从他的左眼射入,从后脑穿出,将颅骨炸开一个碗口大的窟窿。
他软软地瘫倒在皮卡残骸上,步枪还挂在肩上,手指甚至没有扣上扳机。
另一个部落射手跪姿瞄准B连的跃进士兵。
他扣下扳机,子弹呼啸而出,却只打中三秒前那士兵所在位置的空气。
对方已经完成五米跃进,卧倒在新的掩体后。
他试图重新瞄准,但来自左翼机枪阵地的压制火力将他压得擡不起头。
一发12.7毫米子弹将皮卡引擎盖撕开一个直径十厘米的裂口,发动机舱瞬间起火,他的脸被飞溅的金属碎片削去半边。
这不是战斗。
这是屠杀。
军事素质上的完全碾压。
米洛什从屋顶跃下。
他走在战场边缘,像屠夫走在待宰的羊圈外。
一名A大队中士跑过来报告:「左翼清剿完毕,敌残余约三十人退守车队尾部三辆皮卡,试图构筑环形防御。」
「环形防御?」米洛什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带著不加掩饰的嘲讽:「他们从哪儿学会这个战术?YouTube上的教程?」
中士没有笑。
米洛什平时极少开玩笑,战场上更不会。
「陶式飞弹还有几发?」
「六发全部就位。」
「打两发。打掉最外侧两辆皮卡,留中间那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