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南诏之事并未了结。
阁罗凤得知唐朝颠倒黑白,大怒之下彻底倒向吐蕃。
吐蕃赞普册封其为“赞普钟”(赞普之弟),
南诏吐蕃联军开始侵扰剑南边境。
天宝十一载,杨国忠决定再次用兵。
这次他学“聪明”了,不再动用边军,
而是从两京及河南、河北募兵。
可百姓听说要去瘴疠之地,纷纷逃役。
杨国忠下令:抓。
长安、洛阳的街市上,出现了前所未有的景象:
御史台官吏带着兵卒,见青壮男子就抓,用铁链锁成一串,押往军营。
哭嚎声震天,有老母抱着儿子不放,被一脚踢开;
有新妇追着丈夫的囚车,哭晕在路边。
“造孽啊……”
西市酒肆中,有老者低声叹息,
“这杨国忠,比李林甫还狠。”
“嘘!慎言!如今长安城,到处是杨家的眼线。”
的确,此刻的杨国忠,权势正急速膨胀。
而他的目光,已投向了那个坐在相位十九年的老人——李林甫。
李林甫感觉到了威胁。
这个他一手提携的杨国忠,羽翼渐丰。
更让他不安的是,杨国忠与宫中的联系太紧密。
贵妃每日在玄宗耳边吹风,三个国夫人时常进宫宴乐,
而高力士等宦官,也收了杨国忠不少好处。
“相爷,杨国忠昨日又去了邢縡府上。”
心腹悄悄禀报。
李林甫手中茶盏一顿。
邢縡,兵部郎中,其弟邢璟是王鉷的亲信。
而王鉷,正是李林甫在朝中最得力的助手,
身兼二十余使,掌控财政大权。
“他们谈了什么?”
“闭门一个时辰,不得而知。但今日朝会上,邢縡突然弹劾王鉷之弟王焊‘私藏甲兵、图谋不轨’。”
李林甫闭上眼睛。
这是杨国忠的试探,先剪除他的羽翼。
果然,数日后,一场震惊朝野的大案爆发。
京兆府在金城坊王焊宅中,搜出铠甲五百领、弓弩千张。
王焊被下狱,其兄王鉷连坐下狱。
李林甫极力营救,但杨国忠动作更快:
他让狱中的邢縡“招供”,称王鉷兄弟与朔方节度使阿布思暗中勾结,
而背后主使——直指李林甫。
“荒谬!”
李林甫在府中摔碎了最爱的砚台,
“阿布思是突厥降将,与我何干!”
“但圣人信了。”
长子李岫忧心忡忡,
“今日宫中传出消息,圣人已三日未召见父亲。而杨国忠,每日在御前侍奉两个时辰。”
李林甫瘫坐在胡床上。
十九年来,他斗倒了一个又一个政敌:
张九龄、李适之、韦坚、皇甫惟明……
他用“罗钳吉网”让朝臣噤若寒蝉。
可如今,轮到他自己了。
最致命的一击来自哥舒翰。
这位陇右节度使、西平郡王,在玄宗询问时,竟说:
“臣确曾听闻,李相与阿布思有书信往来。”
哥舒翰为何帮杨国忠?
因为李林甫曾打压过他的部下,更因为杨国忠许了他好处——兼领河西节度使。
天宝十一载十一月,李林甫病倒了。
是真病,也是心病。
玄宗派御医诊治,赐药赐膳,却绝口不提朝政。
杨国忠代相权,批阅所有奏章。
那日,杨国忠来探病。
坐在李林甫病榻前,温声道:
“相爷安心养病,朝中诸事,下官暂代。”
李林甫看着这张恭敬的脸,忽然笑了:
“杨国忠,你以为扳倒我,就能坐稳相位?你可知,圣人为何用我二十年?”
“愿闻其详。”
“因为我能办事,也能背锅。”
李林甫咳嗽着,
“加税、征兵、严刑峻法,这些得罪人的事,都是我做的。圣人要盛世美名,又要实利,就需要我这样的‘奸相’。如今我倒了,这些事,就该你做了。”
杨国忠面色不变:
“相爷多虑了。下官只知忠君报国。”
“好一个忠君报国。”
李林甫闭上眼睛,
“那你可知,下一个要背的锅是什么?安禄山。”
杨国忠瞳孔微缩。
“二十万范阳铁骑,就在河北。”
李林甫的声音越来越弱,
“我活着,他还惧我三分。我死了,朝中无人能制。到时候,你这宰相,当得安稳吗?”
三日后,李林甫病逝。
死前,他留下最后一句话:
“杨国忠必乱天下。”
李林甫的预言,杨国忠并未放在心上。
他现在是胜利者——玄宗任命他为右相,兼文部尚书,
身兼四十余使,权势超过李林甫当年。
登相位的第一天,杨国忠做了一件事:
命人拆毁李林甫府中所有逾制的建筑,将其子孙流放岭南。
第二件事:在尚书省门前立碑,颂自己选官之功。
鲜于仲通揣摩上意,将玄宗亲笔修改的几个字填上黄金,阳光下熠熠生辉。
“金光灿灿,好不气派!”
有官员奉承。
杨国忠微笑,心中却想着李林甫临死的话。
安禄山,那个三百斤的胡人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