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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以深秋冻土初临的采收季,最是熬人。
时节刚入九月,西伯利亚的寒风便已经裹着碎雪粒子刮得人脸疼,
田里的土层白日化冻、夜里上冻,硬得像半块铁板。
天还没亮,星辰还挂在天边,
战俘们便被看守的皮鞭抽打着赶下地,每人面前划好一片地块,
定下死定额——一天挖满二十麻袋土豆,少半袋都不许回营,差得越多,罚得越重。
他们没有手套,赤手扒开冻土,
指尖刚碰着冰土便冻得刺骨,不多时便麻木得失去知觉,
指甲缝里渗出血珠,和泥冻土块凝在一起,变成暗紫的硬壳。
土豆埋在冻土层下数寸深,不能用镐猛刨,
怕刨烂了薯块交不了差,只得先用铁镐尖一点点凿开硬土,
一镐下去只有一道白印,震得虎口开裂,
鲜血顺着镐柄往下淌,风一吹便冻成薄冰。
刨松一层冻土,再用手指一点点抠出土豆,
连泥带块塞进麻袋里。
手指冻僵了,就赶紧揣进怀里暖个三五息,
缓过来立刻接着挖,稍慢半步,看守的皮鞭便“啪”地抽过来,
背上的棉衣立刻裂开一道口子,血渗出来,瞬间便和布片冻在一起。
中午饭就在地头上吃,还是那点定量的黑面包,
就着冷风往肚里咽,啃完立刻抄起镐头接着干,
多蹲歇片刻,监工的靴子便踹了过来。
从日出挖到日落,天色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才能拖着沉甸甸的麻袋去过秤。
完不成定额的,当天口粮直接减半,
还要脱光了上衣跪在田埂上冻着,常有体弱的,
跪不到半夜便一头栽倒在雪地里,再也没起来。
收上来的好土豆尽数运去后方充作军粮、民用,
留给战俘的,净是些小的、烂的、发了芽的,
磨成粉掺在黑面包里,便是一日的口粮。
战俘们饿得眼睛发绿,挖土豆时趁看守转头的空隙,
抓起一个带着冰碴的土豆,胡乱擦去泥就往嘴里塞,
生脆冰凉,噎得直伸脖子,就着一口冷风强行咽下去。
若是被抓住偷吃,便是一顿毒打,
打得皮开肉绽,扔在雪地里冻着,半条命都没了。
到了深冬,地里冻得铁硬,挖不动新薯了,
便要转去地窖里做冬储分拣。
地窖又阴又潮,寒气顺着骨头缝往里钻,待上半个时辰,浑身都冻得发僵。
土豆上裹着冰碴泥块,赤着手翻捡分拣,
不多时双手便肿得像发面馒头,原本的冻疮尽数裂开,
流脓淌水,沾在薯块上,混着泥污,也没人顾得上。
每天在昏暗潮湿的地窖里待十几个时辰,出来的时候连路都走不稳,
不少人手指脚趾生生冻烂坏死,成了残废。
干不了重活的,往后便被悄悄拖出营区,
扔进茫茫雪原,再也不见踪影。
平时住的木板棚更是简陋,四壁漏风,棚顶盖着一层薄铁皮,夜里风雪打在上面哗哗作响。
棚里是长长的通铺,铺着一层薄薄的干草,
几十个人挤在一起睡,全靠彼此体温取暖。
夜里气温低至零下四十度,呼出的气在棚顶结成厚厚的冰棱,
早上起来,眉毛、胡子上都是白霜,
被褥常常和床板冻在一起,要用力撕扯才能掀开。
常有老弱病残夜里捱不住冻,悄无声息就死了,
早上列队时少了人,看守才骂骂咧咧进来拖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