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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海中都带头出了钱粮,其他人虽然满心不情愿,却也不好再站着不动。
五毛,一块,两把棒子面,半袋子杂粮。
众人板着脸将东西放到桌上,心疼得直抽气。
阎解放一笔一笔地记下,看着越来越多的钱粮,嘴角险些压不住。
三大妈心里也松快了不少。
她目光在人群里转了一圈,落在正准备离开的苏妙妙和司衍身上。两口子面色红润,衣裳干净,在一片面黄肌瘦的人中,实在扎眼。
她眼睛一亮。
这两口子可是双职工,司衍刚涨了工资,在她心里,两人的收入加起来怎么也得有七八十块。他们又没有孩子,哪里花得完?还不如捐给阎家!
“妙妙啊——”
三大妈挤出一副悲苦模样,抢上前两步:“你三大爷平时待你不薄,你爸走的时候,他可没少跟着忙前忙后。如今你们小两口都是正式工,小司又刚涨了工资,这份情,你总不能不认吧?”
苏妙妙脚步一停。
她原本只想看场热闹,谁承想,这算盘珠子竟然又崩到她脸上来了。
三大妈见她没走,还以为这话有用,连忙趁热打铁:“二大爷都出了五块钱、五斤粮。你们年轻,没孩子拖累,照着这个数出一份,也不为难你们。”
“解放,先给你妙妙姐记上!”
阎解放赶忙低下头,笔尖刚落到纸上,一道清冷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我答应了吗?”
那只握着钢笔的手猛地一顿。
苏妙妙看着三大妈,眼底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嘴一张就替别人做主,三大爷人没了,这强买强卖的本事,你们倒是学得一点没落下。”
三大妈脸上的笑容僵住,随即沉了脸。
“妙妙,话不能这么说!你三大爷的遗体还在这儿呢,人死为大,你可不能让你三大爷走得不安心啊!”
“他走得安不安心关我屁事!他又不是我爹。”
苏妙妙冷冷瞥了她一眼,目光落在阎解放手里的旧账本上。
原主记得这个本子。
当初她去追问父亲的五百块抚恤金花在了哪里,阎埠贵就是捧着这个本子,一项项念给她听的。
买粮,买肉,买酒,置办杂物。
五百块钱,花得干干净净。
末了,阎埠贵还嫌原主不懂事,说他们几个长辈忙活了三天,没有向她讨工钱,就已经是照顾她了。
苏妙妙眼底最后一点笑意淡了下去。
“三大妈,你既然提起了我爸的丧事,那咱们今天就把这笔旧账算清楚。”
三大妈心里咯噔一下,立刻扭头:“解放,把本子收起来!”
可她终究慢了一步。
司衍已经走到台阶前,按住了阎解放正要合上的账本。
“急什么?”
他垂眸看着阎解放,声音不高:“刚才不是还要挨家挨户算人情账?轮到苏家的账,就不能看了?”
阎解放被他看得后背发凉,捏着本子的手不自觉松了劲。
三大妈顿时急了:“这是我们阎家的东西!”
“里面记着我父亲的抚恤金花销,我这个当女儿的,看不得?”
苏妙妙接过账本,翻到折了角的那几页,将纸面朝着众人展开。
泛黄的纸张上,密密麻麻全是阎埠贵的小字。
“诸位都来看看。当初吃席的人还在,那三天吃过什么,总不至于全忘了。”
人群顿时安静下来,众人的眼神不约而同地躲闪起来。苏铁柱白事那三天的宴席,他们可都吃了的。
刘海中更是脸皮一抖。
怎么好端端的,又扯回苏铁柱身上了!
“妙妙,老阎今天刚走,先把他的后事安排妥当,别的以后再说……”
苏妙妙没接他的话,翻过两页,将账本摊在桌上。
米面肉菜、油盐酱醋,连柴火和零碎杂用都列得齐齐整整。每笔花销都有名目,最后的总数不多不少,正好五百。
阎埠贵算计了一辈子,自然不会留下让人一问就露馅的破绽。
可买了多少粮、割了多少肉,还不是凭他一张嘴?原主那时沉浸在父亲离世的悲痛中,哪里有心思盯着厨房,更不可能挨袋称粮、挨斤验肉。
这账上的数目,究竟有几分是真,也只有经手的人心里清楚。
苏妙妙指尖压住末尾的总数,目光扫过众人。
“当初我爸去世,你们可是吃了三天,谁都没往里添过一分钱。这账上记得一清二楚,如今既然你阎家要办白事,那也按照这个规格来吧。”
三大妈脸色一变,随即梗起脖子:“这怎么能一样?”
“怎么不一样?难道在你眼里,阎埠贵不值这个规格?”
苏妙妙将账本往她面前一推,笑得讥讽。
“米、面、肉、酒,一样别少。你男人亲手记的账,照着买就是了,连算都不用你算,多省心。”
三大妈低头看见那五百块,心口狠狠一抽。
五百块!把她卖了也凑不出这么多钱!她还想着收完钱粮,拿张草席把老阎裹了,能省一分是一分,怎么可能真给他摆三天席?
“我家哪有钱!你家当初不是有抚恤金吗?”
“所以我爸拿命换来的钱,活该给你们吃喝?轮到你男人,就连顿饭都舍不得了?”
苏妙妙眼神陡然冷了下来。
“花我家的钱,你们叫办得风光;花你家的钱,就知道心疼了?三大妈,你这张脸可真会挑时候要!”
周围有人憋不住,噗嗤笑了一声。
三大妈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猛地拔高了嗓门:“那都是易中海安排的!钱是他管的,席也是他要摆的!他报多少,老阎就记多少,关我们什么事!”
反正易中海已经死了,什么事都推到他头上,难道他还能从地底下爬出来对质?
“哦,原来全是易中海干的。”
苏妙妙点了点头,抬眼看向众人。
“大家可都听清了。三大妈亲口说的,跟阎家没关系。”
三大妈刚松了半口气,便听她冷冷接道:“那你刚才冲我要什么恩情?死人背锅,活人收钱,便宜全让你一家占了?”
三大妈喉头一堵。
苏妙妙懒得再听她狡辩,合上账本,直接交给司衍。
“衍哥,把这账本收起俩,以后要是谁家办丧事要我出钱,我就拿这账本出来,好好和他算算账。”至于这些人吃进去的,她早就用自己的方式十倍百倍的拿回来了。
三大妈伸手便抢,被司衍抬臂挡了回去。
“这是我家的本子!”
“记着我家的五百块,正好让街道办看看,你们是怎么花光死者家属的钱,转头还来讨恩情的!”
苏妙妙拿起桌上的笔,当着众人的面,将阎解放刚写下的“苏家”二字划去,又将笔往桌上一搁。
“你男人才咽气,你就拿他当摇钱树,还专挑仇家伸手?算盘打得这么响,也不怕把他震醒了!想要我的钱,做梦去吧!”
阎解旷急得跳起来:“凭什么?大家都给了,就你不给!”
苏妙妙冷冷看过去:“你爹联合易中海吃我家的绝户,今天还想让我掏钱给他送终?你们阎家穷疯了,我可没疯!而且,拿你爹的丧事来挣钱,你也不怕你爹回来找你。”
阎解旷顿时噎住。
满院子一片死寂。
突然,一阵冷风穿过门洞,将尸体上的白布掀了起来。
阎埠贵那张泡得发白的脸,毫无遮掩地露在众人眼前。
下一瞬,那双原本已经被合上的眼睛,竟然陡然睁开了!
两只灰蒙蒙的眼珠直直朝着收钱的小桌,仿佛死不瞑目。
“啊——!!”
离得最近的阎解放,正好将那双眼睛睁开的过程看了个清清楚楚。
他脸上还没散尽的恼怒瞬间僵住,嘴巴张了几下,愣是没挤出声音。直到一阵冷风将白布吹得贴上他的裤腿,他才猛地从板凳上弹了起来!
膝盖狠狠撞上桌角,疼得他半条腿发麻,可他连低头看一眼都顾不上。桌子被撞得一歪,盛钱的搪瓷碗哐当落地,钞票和硬币撒了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