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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磊在第一辆车上压阵。二十八个人,两套班。干粮袋挂在车帮上,一人一个搪瓷缸,缸底用棉套包着——夜里能喝上口热的。夜风往领口里灌,没人喊冷。
走到后半夜,车停在河滩边换人。司机老蔫儿跳下车,接过王磊递的热水,咕咚咕咚灌了半缸,抹抹嘴:队长,我开了二年车,头一回拉着自家造的机器去国家展馆布置设备,去给国家长脸。
王磊把棉袄裹紧,是给咱厂上万口人长脸。开车。
第二天晌午,日头毒,车队不歇。路过一个茶水棚,棚主大嫂看这几辆怪车稀罕,一眼就认出了,这是向阳炼钢厂的车队,因为,都知道这条车队,是救命的车队,能换到粮食。她非要给续水。王磊给钱,大嫂摆手:给公家跑车的人,喝口水还要钱?临走往每辆车兜里塞了两把炒南瓜子。老蔫儿含着瓜子开车,含含糊糊地说:队长,这路上都是好人啊。
第三天擦黑,车队过了最后一个山口。第五天拂晓,天刚泛鱼肚白,广南城郊的路口,曹东骏已经在那儿候了半夜,眼睛熬得通红,胡子拉碴,一见车队的灯,迎着就跑了过去。
可算来了!他一把攥住王磊的手,攥得直晃,安装队我早准备好了,展馆那边催得跟催命一样。走,进场!
上午九点,轻工馆东墙,靠东那一长条,旧的风扇拆下来了。锈螺丝锈得咬手,曹东骏亲自上手,满手的黑油,一边拆一边跟展馆主任赔笑:老师,晌午,晌午一准给您转起来。
晌午十二点,合闸。
风声一变。原先旧风扇转起来是嗡嗡地闷吼,半天搅不动一股气;而三楼的新风扇是呼呼地推,整条东墙像活了过来,气流从东头滚到西头,馆里积了几天的闷热,一点一点的被卷起来,带走,而通道里吹出来的风,居然不是直风,而是大着转的旋风,温和,且凉爽。
变化一个接一个。原先进馆三层干活的工人呆不住三分钟就骂人,喝水都是用大茶缸子灌。这会儿感受到新管道吹出来的风,惊奇的不得了。
这一下,再也没有一个人喊着曹东骏吹牛,王云海这个小年轻不靠谱了,纷纷喊着这风凉快,连干活都带劲了。
这时候,就连不愿意上三楼的三楼负责人都惊动了,他来到三楼吹了一会儿风,又站起身急忙问曹东骏:“这就是你们厂生产的换气扇?东风电器厂?真这么厉害?”
曹东骏胸脯一挺摇头:就这么厉害,这是东风电器厂和向阳炼钢厂联合生产的,东风电器厂的技术,都来自向阳炼钢厂。
三楼负责人:管它什么厂,只要管用就好。当即,他在王云海的带领下,围着三层转了一圈,这个风管道就是很神奇。
曹东骏可没时间招待他,三楼还有很多工作没完成呢,刚才,只是完成了一个出风口,正在试风而已。
三楼负责人又问了一些问题,匆匆离开了。
第二天上午,第一层,第二层的负责人先后寻过来,扒着东墙看了又看,风底下站一站,互相递个眼色,转身就走——都回去打电话了。到下午,组委会的同志专程来,掏出小本记下了铭牌上的三个字:东风电器,又围着风柜拍了一圈照片。
第三天清早,林瑞接到了省工业厅李拥军的电话:广南交易会的三层会展通风管道,要全部换成东风电器厂生产的通风设备,老毛子的旧设备,就该扔进垃圾堆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