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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件。程山河又伸出一根手指,第一代硅晶圆的生产工艺,全流程,设计完了。
他抬手往墙上一指:切片、磨片、抛光、清洗,到氧化、扩散、光刻、金属化、封装——你身后这满墙的纸,就是。哪一道工序用什么炉子,什么温度,什么气氛,什么时间,全写明了。这一套东西,眼下全国找不出第二张。
林瑞回过头。那满墙的图纸,一盏四十五瓦的灯泡底下,纸角都起了毛。他一张一张看过去,看得很慢,看到光刻那一册的时候,伸手摸了摸纸面上密密麻麻的标线,没说话。
第三件。程山河的声音忽然放低了,屋里几个人都往前凑了凑,光刻机。原理,我们全吃透了。曝光光源、对准机构、掩膜台、镜头筒——一部分设备,已经出图。图在匣子里锁着。
他摘下眼镜,用袄袖子擦了擦,重新戴上。
林科长,这东西,国内没有人造过,将来外边也没人会给咱们造。我们终于研发出来了啊,林科长,谢谢你,谢谢你提供了全部的技术资料。图纸上这些东西——他顿了顿,林科长,这些设备造出来,咱们国内真的造出了大规模集成电路,就靠你们炼钢厂了啊。
林瑞把硅棒轻轻放回棉套子里,直起身:图纸明天一早送我这儿。天亮之前,我把人给你叫来。
他真把人叫来了。天还没亮透,唐宇睡得迷迷糊糊,披着棉袄就被薅进了院子,一听事由,瞌睡全没了,一边系扣子一边往外跑:我的老天爷,林科长,又有精密设备了?我这就去敲车间的门!
当天晌午,精工车间的几台关键机床清了场,挂上设备检修的牌子。最好的一间大屋腾了出来,窗缝拿纸条糊死,屋里盘了两只铁炉子。没有恒温设备——那种金贵玩意儿全国也数不出几台——林瑞拍板:就用人。各班轮班添煤,温度计挂一溜,把屋里的温度死死钉在正负一度。唐宇咧着嘴说:人家洋专家靠机器,咱们靠人。人多,机器气不壮。
布置完,林瑞站在那间屋门口,看着工人们抬着图纸进进出出,忽然想起什么,回头问程山河:
老程,成果要是真出来了,你们,准备怎么办?
程山河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摆摆手:什么怎么办?我们这些人,名字早就收起来了,资料是你给,技术是你指点的,我们就是把资料整理出来,画出来罢了。他指了指满墙的图纸,东西留下,就不留名了,就是委屈林科长你了。
旁边一位一直没说话的老同志插了句:我们这代人,习惯了。名字收起来,东西传下去,值。
林瑞没接话。他走出小院的时候,天边刚泛白,岗哨朝他敬礼,枪刺上挑着一线晨光。他心里有一句话,没说出口——东西会留下,名字,将来也得有一页。一页都不能少,不是他的名字,是这群默默的锁在零号会议室不见天日的老前辈们、
回到办公室,他把程山河给的单子铺开。高纯石英砂,光学玻璃毛坯,特种光源,精密导轨丝杠——一样一样看下来,他的笔尖在纸上顿住了。
这些东西,凭炼钢厂,凭省里,都寻不齐。寻不齐,就得找那个寻得齐的地方。
他拿起电话,拨打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