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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云海笑了,站起来,走到落地扇跟前,拿起一片指巴掌大的纸片,直接扔在风口上。
围观的人的一声。
那纸片居然没有被直接被吹走,而是,而是像落尽旋风了,打着转而往外吹,一直吹到那人身后,直到人流一冲,风散了,纸片落地。
涡旋风扇。王云海拍了拍手,声音不高,模仿自然风,吹出的每一道风,都是一道小旋风,可以绕道背后,可以旋向四面八方,直吹不伤人。
人群里不知谁喊了一嗓子:我说呢!这大厅里的风,也是这个味道!
这一嗓子,像点着了引线。
对!我就说今年的风邪门!三楼那个大换气扇,我听了一下午,动静不对!
大厅管路上有铭牌!我看见了,向阳——什么东风电器厂!
人群呼啦一下围紧了。有人扒开展台侧面的帆布,露出了摞在里头的风柜样机,铭牌上东风电器厂五个字,清清楚楚。
那个高鼻子外商愣住了,半天,一把攥住翻译:你问问他!今年这个大厅,三层楼,管道,换气扇——是不是他们?
翻译的声音都发颤:王先生,他问……
告诉他。王云海掸了掸褂子上不存在的灰,往展位当中一站,扯开嗓门,一字一句:
今年广南交易会,全三层展厅,三百二十米通风管路,四十六台换气扇——全是我东风电器厂造的!大厅里那股让他谈成生意的风,就是我们家的!
满场,霎时静了三秒。
随即,哗的一声炸了营。
肤色黑的商人、肤色白的商人,肤色黄的商人、别省展团的,里三层外三层,把东风电器厂的展位围了个水泄不通。有人挤着要看样机,有人急着问价,有人拿着小本刷刷地记。那个高鼻子外商被挤得踉踉跄跄,扯着嗓子喊:我先问的!这台样机,我订——
订可以。
人群后头,一个清亮的女声响起来。众人回头,只见一位穿厂服的年轻女同志,手里拿着登记本,不紧不慢地走上前——向阳炼钢厂的宣传员,冉桂芝同志,这次是来采风,顺便帮忙做登记的。
先登记,再谈价。她把登记本往台子上一放,价格,厂家说了算。我先说明白:这个价,一口价,根据订单数量,订单过万的,可打最低八折,没得商量。谁觉得贵——她笑了笑,指了指三层大厅,后头排队去。
人群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跟着,反倒更往前挤了。
而就在这一片喧闹里,那个高鼻子外商没往前挤。
他退到人群外头,死死盯着落地扇的底座,盯着那个接线盒。刚才他摸机壳的时候就觉出不对——这机器转了一下午,机壳居然是凉的。
他猛地一拍脑门,拽过翻译,声音都变了:你问他!问这个电机!电机是哪里造的!
翻译还没开口,旁边一个黑瘦精悍的汉子先动了。
那汉子从开馆起就蹲在展位边上,一直没说话,这会儿霍地站起来,挤开人群,一把攥住王云海的手腕,眼睛里放着光,一字一顿:
王先生,我是广南矿务局的。我先不问价——我就问一句。
这风扇,能不能下井?
人群,唰的一下,又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