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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长,栽树还兴记功?
咋不兴!王传名眼睛一瞪,这是摇钱树!
一句话,把满坡的人都喊笑了,笑声顺着山坡滚下去,惊得毛河边的鸭子扑棱棱飞了一片。
社员们的热情,比天还热。队里最年长的叔爷,拄着棍挪到坑边上,非得亲手栽一棵,栽完了用脚踩实,又蹲下来,捧土把根壅好,嘴里念念叨叨:活啊,可劲儿活,活给前林队那些人看看。
前林队闻讯来了七八个人,站在坡下看,看着看着,挽起袖子也下了坡——两队的文书签过了,往后这山就是后林队的,这时候,他们才知道后林队的打算,可谁让他们队里没有出一个林队长呢,就算不忿也没有办法,只能叹气。
林瑞没闲着。他挽着裤腿,一棵一棵地验苗:根土裹得匀不匀,坑深够不够,水浇得透不透。走到老叔爷那棵树跟前,他蹲下来,替老爷子把歪斜的苗扶正了。
老叔爷,这棵活不成,算我的。
胡说!老爷子把拐棍往地上一杵,这棵树挂我的名,它敢死?
日头偏西,三千棵苗子栽下去一多半。王传名站在高坡上,把烟袋锅往鞋底一磕,朝河滩那头吼了一嗓子:
开饭——!
河滩上,队里的大锅早就架起来了。说是大锅饭,可真不是糊弄——年景缓过来了,队里手里有了草料喂大的羊,有了鸡蛋。两口大锅,一口炖着野菜豆腐粉条,浮着一层荤油星子;一口蒸着三合面馍,笼屉一掀,白气蹿起半丈高。掌勺的还是毛屠子与崔厨娘,铲子翻得跟风车一样,见着孩子就多舀半勺。
全队在山脚下坐了一大片,一人一碗菜,两个三合面馒头。林瑞端着的碗,比谁都满——他的碗底,卧着两个煮鹅蛋,还是溏心的。
队长,这咋回事?搞特殊啊?这苗苗是你们花钱买的,我就算送来罢了。林瑞挑了挑俩鹅蛋。
咋回事?王传名往嘴里塞了半个馍,含含糊糊地说,你是贵客!你这趟拉回来的,是三千棵树,外加一筐浮萍。给你外加两个蛋,亏不着队里。
旁边人七嘴八舌地起哄:林科长,吃!你是整个后林队的大恩人,咋也得吃队里一顿饱的!
这话一出来,河滩上忽然静了一瞬。
林瑞低头,看着碗里的两个鹅蛋,半天,笑了。他把蛋剥开,一个塞进旁边老叔爷的碗里,一个掰成两半,给了蹲在他脚边的两个半大小子。
蛋我吃半个,他咬了口三合面馒头,里面是棒子面,红薯干子面,还有,榆树皮粉面,劲道,甜滋滋的。就着野菜,咽下去,这顿饭,其实也挺香的。
老叔爷把蛋又给他推回来,你如今是科长,见过大世面的,帮咱们队里活人无数,我这个快入土的老头子吃了,糟蹋了,给你这样的年轻人吃,才是应该的。
林瑞无奈,现在整个后林队,年龄最大的,也只有老叔爷了。
天黑透了,最后一垄苗子也浇完了水。社员们扛着家什往回走,月亮从东山升起来,把三千棵小苗的影子,一排一排,印在新翻的土垄上,像谁给南山脚织了一匹新布。
天黑了,林瑞也要回去了,王传名拽住他的袖子,压低声音:“林瑞,咱们回村,咱这三千棵茶树苗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