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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四勇这人倔脾气，要不然在后林队有四驴子的外号了，同样，也就是这股子倔强劲儿，让他一个劲的钻研林瑞交代的东西，这才成了林瑞的左右膀臂，成为了专管设备装备的负责人。

可工厂奖励制度是听了，还是没有搞明白咋回事。

林瑞只能直接告诉他：“四勇哥，你要是实在想不出办法，就把咱们向阳炼钢厂的奖惩制度拿回去参考参考，修改修改，让这些制度更贴合工程机械设备厂就成了。”

林四勇逐渐回味，也陷入沉思。

他慢慢咂摸着：奖多，惩少……可要是光奖不惩，人心散了；光惩不奖，人心冷了。

就是这个理。林瑞点头，二者缺一不可。但次序不能反——先有赏，后有罚。新厂立起来，头三个月，你只干一件事：逮着好的就奖，大张旗鼓地奖。等奖的味道在厂里立住了，再拎出一个不开眼的，办他一回。这一办，比立一百条规矩都管用。

我记下了。林四勇掏出个本子，在电灯下认真记下，还有呢？

第二样，比奖惩还根本——制度管人，不是人管人。林瑞说，你别学有些干部，整天在车间里转，看谁不顺眼骂两句。你骂得过来吗？把章程写成纸，贴在车间墙上：活儿怎么干，料怎么领，废了几道程序谁负责，写得明明白白。章程是死的，对谁都一样——对你将来要带去的老人一个样，对公社新来的人一个样，对兵团来的人，也一个样。你不偏心，制度才不偏心；制度不偏心，你这个领头人才压得住阵。

对兵团来的人也一个样……林四勇抬起头，说到兵团——科长，这个厂子，是公路建筑兵团对口审批的。咱们炼钢厂只管筹建，往后生产出来的设备，八成往兵团送。兵团那头，在厂里还有审核权。我对军队这套，不熟啊。

不熟就对了，熟才坏事。林瑞摆摆手，你记住一条：对带兵的人，最要紧的不是客套，是实打实。兵团的审核组来了，领他们看真东西——料是真料，件是真件，尺寸拿卡尺量给他们看。军队的人认这个。你要想靠酒席、靠面子糊弄过去，头一回能过去，第二回就穿帮。咱们的设备是要开上建筑工地、开进大山里的，出了岔子，人家的兵要流血。想到这一层，你就不会虚了。

林四勇把这句话默默记在本子上，半天，点头：是这个理。

最后一样。林瑞的指头在桌上点了点，趁现在建厂的时候，挑几个班底。眼下工地在建，设备在安装，千头万绪——但往后看，这是你这个厂长一辈子挑班底最好的时候。

怎么挑？

三条。林瑞说，挑带头的，一看手艺，二看心术。手艺不过硬，镇不住场子；心术不正，手艺越好越坏菜。挑管账的，要挑又精又笨的——算盘打得精，人品上守得住，一分一厘不往自己兜里揣。挑跑外的，要挑会说话但嘴严的，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回来一句实话不落。

林四勇一笔一笔记着，记着记着笑了：科长，不愧是你，看人一套一套的。

我被坑出来的。林瑞也笑，没有明说，这是上辈子的经验，四勇哥，班底里还得有一样人——死心塌地跟着你的老伙计。按协议，厂里从咱们炼钢厂调五十个骨干过去，这是你半个家底；公社那边，六百个名额、培训班七百人，下个月考试——这是你的兵源。挑人的时候你上点心：骨干里，宁缺毋滥；新工人里，挑那些眼睛里有活、肯下笨功夫的。苗子比现成的师傅金贵，师傅能挖，苗子得自己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