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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以为是他们的问题。
床子不老,人更不老。林瑞说,是咱们拿它硬撑了它撑不起的活。各位,我有个想法——这台机床,不修。
不修?
不修了。林瑞站起来,走到黑板跟前,给它请个大哥来——咱们造一台新的,专镗大缸径的精镗机。
满屋子的人都愣了。
林瑞心里却把这盘账翻来覆去算了半宿。三年前建厂,什么都没有,他就认准了一条:没有好机床,造不出好机器;好机器从哪来?从图纸上来,从老师傅的手上来。
全国都缺机床,等是等不来的,只能自己一台一台地造。眼下这台要造的新机床,就是这条路上的又一步。后世的那些影子在他脑子里晃,可他不能说,也做不出来——他能做的,是领着这帮老师傅,拿铸铁、拿刮刀、拿两只手,造一台这个年月造得出来的最好的机器。
不是白造。他指着黑板,这台精镗机,我出方案。缸径大,镗杆就短;床身要重、要稳,让它纹丝不动。各位师傅,导轨的刮研,主轴箱的装配,就要仰仗各位了。他看向闻讯赶来的锻工组组长,床身的铸件,筋板怎么布,您跟铸造车间一块儿定。铸件粗加工之后,露天时效半个月,一丝火气都不能带。
郝师傅咧嘴:放心,就是一口铁锅,咱们也能把它铸得跟秤砣一样稳。
攻关从那天开始。
林瑞出图纸,设计图,零件制造图,设备装配图,分发到各个小组进行研究,然后,那些小组各自拿出自己的本领开始根据林瑞的要求去打造。
炼钢厂最不缺的就是材料,在那空地上,最早一批的制造机床的钢材,都已经经过两年的时间伟力的洗涤,散去了大部分金属应力,已经成为合格的材料了。
当林瑞一声令下,厂里的能工巧匠全力配合,就连两位八级工也被林瑞临时借调过来。
半个月后,新机床立在车间中央,墨绿的漆,床身矮墩墩的,跟个铁牛犊子似的。全厂的人都来围观。那些参与的大师傅围着它转了三圈,伸手摸了摸光亮的导轨,激动难耐。
头一个工件,就是那台十二缸的缸体。
一位花甲的七级工亲自操的刀。镗杆短,吃刀稳,走刀匀,铁屑卷成花儿下来,声音从头到尾一个调。精镗完了,林瑞拿内径表一量:圆度,一丝之内。
车间里轰的一声,掌声跟炸了挂鞭似的。
缸壁最后一道,还是上了老法子——砂条走八字,人工研出存油的网纹。宋建国这回抢着干,手腕吊着,一走一天,眼泪汗一起流。林瑞蹲在旁边看。
看着看着他就笑了,这次,成了啊。
林瑞笑了。
二次试车那天,陈兆勋没坐操纵台,站在缸体旁边,一只手搭在机器上。起车,低转,中速,高速。十二只缸,一声声跟敲鼓点似的,匀得很。一个小时,不冒烟;两个小时,排气温度全在记录册上。
老头子蹲下来,把手掌贴在缸体上,贴了很久,站起来,眼睛里已经晕了水光。
人散了,林瑞最后一个走。他把新机床的图纸整理成册,归进资料室,心里却翻着另一页账:这台精镗机,往后还会有钻床、铣床、磨床的兄弟,一台一台立起来,这台十二缸大功率内燃机车的专用设备,也要配备齐全了。
他叹息一口气,这活,真是他自找的,当初在火车上就是多了一句嘴,自此跟白老搭上了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