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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锻定在三日后。
头一样先到的是料。九月初,南山基地的两车钢锭进了厂,押车的基地同志交完单据,笑着说:电渣重熔的头三炉,合格的两炉都在这儿了,肖首长捎话——东西给你们了,造不出来,不要给他打电话。
东西到归到,但是,该经过的检验流程还是必须有的,这是将来承受锻压的依据以及后续加工的数据依据。
化验室验了两天,结果出来,陈兆勋拿着单子来找林瑞,手指点着其中一行,难得地笑了:杂质这个数,咱们原先的炉子炼不出来。基地的炉子是滤过一遍的,可底子还得咱们再打——林科长,不愧是咱们炼钢厂的传奇科长,这一步真走对了啊。
这些钢锭料进炉。
炼钢车间那口旋转炉,早不是当年顶吹压缩空气的形制了——林瑞前两年已经把第二期的炉子改成了复吹,氧气从炉底往里走,钢水在炉膛里翻得更透。
开炉那天,车间里热浪扑面,火口子一开,一条火龙似的钢流进了钢包,映得满车间人脸上发亮。
这批钢,是给化肥塔炼的。车间主任扯着嗓子跟炉前工喊,都给我把眼睛瞪圆了!要是出了岔子,咱们都是国家的罪人。
众人无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合格的钢锭一块块出来,编号,入库。接下来,才是正戏——上三千吨重压机。
试锻那天上午,重压机车间围得水泄不通。石万钧、车守正两位师傅换上了一身干净的工装,站在操纵台边上。唐宇带着装配科的人维持秩序,只许看,不许近前——可厂里那些安排来学习的青年工人,以及省城来实习的大学生还是把这里围了里三层外三层,小本都揣好了。
都看好了。石万钧开场就说了一句,今天这一炉锤下去,你们记的不是热闹,是数——下锤多快,回锤多深,料回了几回火,你们一笔一笔都给我记上。
重压机轰鸣起来。钢锭烧透了,钳出,上砧。第一锤下去,大地跟着颤,工件压在砧子上,稳稳地吃进了一半。车守正盯着火候报数,石万钧掌钳,两个人一个喊一个应,锤起锤落,跟说对口词似的。烧一回,锻一回,工件在锤底下一点一点展宽、展薄,成了板坯。
三天,锻出了第一批板坯。厂里的学习工人,省城的实习大学生的小本记满了,夜里回宿舍还凑在一起对数,谁记的数跟师傅对不上,谁就认罚,第二天给师傅们打洗脸水。
八级工亲自操控三千吨重压机锻造大件,这场面可是少见,而且,还是一点一滴的现场教学,每个人都学的如痴如醉。
板坯接下来上卷板机。机器也是厂里造的,辊子一转,通红的板坯一点点卷过去,卷成一只筒节。头一只筒节卷出来,立在地上,两个人高,围着的工人都伸手去摸,被车守正一巴掌一个打回去:摸什么摸!烫手!
大师傅,这就算成了?小马咧着嘴问。
成什么成?车守正眼睛一瞪,卷起来是卷起来了,缝还没焊呢。塔是焊出来的,不是卷出来的——焊缝这一关过不去,前面全是白干。
焊这一环,厂里特意从原阳钢铁厂请了人来。炼钢厂不缺大国工匠,不缺七级钳工,甚至七级造模工都有,唯独焊工这一块确实是短板。
祝长明,七级焊工,五十出头,人精瘦,进门先不看机器,看坡口。筒节的纵缝坡口开好,他蹲在那儿,拿焊条比着看了半天,摇摇头:坡口角度小了半度,重开。
开坡口的工人脸一红:祝师傅,图纸上就是这么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