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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中旬往后,重压机车间里,筒节一截一截地往下做,渐渐走出了章程:锻压三天一炉,卷板一天一截,焊接看祝师傅的进度。
设备制造车间的黑板上,画着一格一格的进度表,做成一截,填一格。下了班,工人们总会下意识的看一眼进度表,脸上总是带着兴奋劲儿。
祝长明在炼钢厂终于新收了一个小徒弟小闻,如今也能打下手了。这孩子手稳,更难得是耳朵好使——别人听声是听响,他听声是听劲儿。天生就是搞焊接的料,祝长明也是起了爱才之心。
祝长明存心试他,有一回焊完的检验道上,偷偷留了一道带针孔的,让小闻敲。小闻敲了三遍,摇头:师傅,这段发空。
祝长明咧开嘴笑了,头一回当着满车间的人夸他:行。我这点看家的耳朵,你算都给偷学走了。夸完又板起脸,学是学了点,不过,手底下的活儿还差得远——明天起,起弧归你,收弧归我。
车间里这点热乎气,省城来实习的大学生都沾上了。带队的张教授私底下跟林瑞说:我们学校的这批实习生,这次是真涨见识了;你们这儿,八级工手把手,一人一个师父。这一批学生实习下来,真是涨见识,学到真本事了啊。
事情做的再好,总会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什么地方冒出来一些问题,十月头上,再次出了件事。
那天上午锻第三块板坯,烧到第二火,石万钧正盯着工件,忽然一抬手:
重压机收锤。车间里的人都愣了——锤得正好好的,停什么?
石万钧走到工件跟前,蹲下去,眯着眼看烧得通红的板面,看了足有一分钟,站起来,摆摆手:这料子废了。回炉吧。
废了?!管料的工人脸都白了,急忙凑过去看,怎么看也看不出毛病,石师傅,哪儿废了?这料好好的……
边上,这里起纹了。石万钧指着板坯的一侧,这是烧过火了。这里现在看不出来,卷成筒、焊上缝,上了压,它就是一道口子。这块料要是进了塔,几百个大气压一压——
“准是要命的东西。”
他没说下去,摆摆手,又补了一句:哎,回炉吧。谁也不许心疼。
谁不心疼?一车间的眼睛都盯着那块料。从南山基地运来,复吹炉里炼出来,一千多度的火里来回煅烧——真金白银就这么回炉了?有个老师傅不死心,小声嘀咕:要不……留着做别的件?做个小东西,不承压的……
不行。石万钧答得干脆,有问题的料,真做了零件,不知道是不是还有其他地方有问题呢,这是一个隐患,咱们要为操作这台机器的工人安全负责,也要为你们炼钢厂的名声负责,这是你们厂出去的设备。
消息传到林瑞那儿,他放下手里的图,到车间来。围着板坯看了一圈,又问了石万钧两句,转过头对众人笑了一下:都别耷拉着脸,石师傅判得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