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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有了紫冰薯在整个x县的各大生产队全面铺开，整个冬天的社员们都觉得有了盼头，就算没有分到巡逻任务的，也会隔三差五的去雪地里看一看那些被大学覆盖的紫色茎叶，那是他们能填饱肚子的希望。

也是他们活下去的希望。

整个x县因为紫冰薯，整个县在这个冬季不再猫着，而还有一些地方就算下雪，也是热火朝天。

比如，天还没亮，几辆吉普和卡车在炼钢厂门口排成了一队。

部里带队的领导亲自来，专家组一行六人，肖国栋坐在头一辆车里，裹着军大衣还直搓手。炼钢厂这边，林瑞、王国强、祝长明、唐宇，再加上抱着一大摞资料册的技术员，挤在后头的吉普车上，前后两头都有警卫员坐在两辆吉普车内开路，压阵断后。

两百多里雪路，车开了大半天。快到凤凰坡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远远的，众人从车窗里看见了一片新厂房——青砖到顶，钢梁架脊，烟囱立在暮色里。而在厂房群正当中，一座铁塔拔地而起，一节一节往上收，顶着灰白的天空。

车停了，满车的人没一个先下来，都仰着头看。

王国强第一个出声，这就是咱们炼钢厂造的反应罐啊，真高啊。

是的，这就是炼钢厂造的反应罐，整个化肥厂最高的设备之一。

八截筒节，截截两个人高，焊缝环一圈绕一圈，从地基一直码到天上。缪文忠带着筹备处的人迎出来，棉帽子上全是霜，老远就伸着手：领导们！专家们！可算把你们盼来了！

整个设备的安装，在炼钢厂设备装备组的技术员带领下，在加上化肥厂的职工一起，终于安装完成，现在，还必须经过上级领导验收，工厂，才算成为一座真正的工厂。

而他整个筹备处的主任，才能脱掉筹备的帽子，成为真正的一位厂长。

所以，炼钢厂的设备安装技术员还没有离开，他已经把报告打上去，请求来验厂了。

等这一天，他已经等了大半年了啊。

头一天验资料。专家组的老同志翻开第一册，就是反应罐的资料，当时他就愣了——每截筒节都有档案：钢材的炉号，南山基地第几炉、向阳炼钢厂复吹炉第几炉，谁炼的；锻压哪天哪天，谁掌的钳；焊缝一道一道，焊工的名字、日期，连返工铲缝的记录都钉在册子里。老同志一页一页翻，翻到一半，抬头问：这资料，谁整理的？你们这是在做档案追踪啊，设备真出事，能查到人？

林瑞答，哪一道缝出了事，都能查到人。我们炼钢厂出来的设备，每一个零件都有批次编号。

老同志点点头，没再言语，把册子合上了。

第二天验塔，才是真正的检验，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

专家组拿着工具上上下下：量圆度，测垂直，敲焊缝。祝长明穿着工装跟着，人家敲哪儿，他站在哪儿，指头在裤缝上轻轻敲——林瑞看得出来，老爷子比自己还紧张。

真正的大阵仗，是下午的水压试验。

塔身接上水管，开始向里头灌水。厂房里挤满了人，验收组的、筹备处的、工地上的老师傅，连附近来帮过工的两个公社的书记都赶来了，缩在人堆后头，双手拢在袖笼里，踮着脚看。

压力表挂在塔身上，指针一点一点往上爬。

五个大气压。报数的嗓子发紧。

十个。

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