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厂房里静得能听见水在塔里晃荡的声音。林瑞站在压力表跟前，盯着那根指针。肖国栋站在他旁边，不吭声，一口接一口地抽着烟。

设计压力，二十五个。专家组的组长报数的声音都劈了，现在，试验压力——三十个！

指针稳稳地停在三十上，纹丝不动。

才来恒压测试——时间就定半个钟头！

半个小时，厂房里几百号人，大气不敢出。有人冻得直跺脚，跺两下，又赶紧屏住。

半个钟头到了。检查的人从塔上下来，一个个汇报：

环缝，无渗漏！

纵缝，无渗漏！

人孔法兰，无渗漏！

专家组的组长摘了手套，抹了把脸，转过身，冲着部里带队的领导，一字一句：

验收——合格！

厂房里的一声，号子声、掌声、口哨声炸成一片。两个公社的书记挤在人堆里，巴掌拍得比谁都响。近水楼台先得月，这化肥厂可是占了他们的地，这半年来，他们听过太多太多化肥对于庄稼的好处。

肖国栋把烟头往地上一扔，大步走到塔跟前，伸出那只满是老茧的手，贴在冰凉的塔壁上，摸了很久。

六零年了……他声音哑的，当年造个实验室里用的高压锅都要看洋人脸色。今儿，咱们自己炼的钢，自己动的锤，自己配出来的焊条——把几百个大气压的家什，立起来了。

他回过头，看着林瑞，忽然咧嘴一笑：小子，好，好，有你的，真有你的，你小子又为祖国立了一大功，只要化肥厂顺利投产，老头子我亲自去上级给你请功。

林瑞也笑：老首长，你这话说的，可就有失公允了，这套化肥厂的设备设计，那是上级技术小组设计的，把设计制造出来的，是我们厂里那些大师傅，工人们日夜辛苦一锤子一锤子砸出来的，我可没出什么力气。

肖国栋大声的说道：“你小子啊，跟之前还一样，别人看到功劳都削尖了脑袋也要往前钻，去挣功，去抢功劳，你每次都往后退，把功劳让给别人。”

“别人不知道这套化肥生产设备是咋回事，我还能不知道？造反应罐的塔体材料，是你提供的吧，制造方法工艺，也是按照你写的来的吧，还有那焊条材料，也是你搞出来的吧？我老头子一辈子眼睛里最揉不进沙子，是你的，就是你的，你让也让不走。

林瑞苦笑不已，连连摆手，肖国栋笑的高兴，笑的畅快淋漓。

笑着笑着，老爷子的眼眶红了。

晚上，筹备处在工地的大食堂里里摆了饭。大锅白菜炖肉，新蒸的二合面馍，酒管够。部里的领导端着碗，挨桌给工人师傅们敬酒，敬到祝长明那一桌，停下来，端起碗：

祝师傅，部里给你记功！

祝长明赶紧站起来，碗沿压得低低的，嘿嘿地笑：领导，功不功的另说——往后这种活儿，我老祝绝不推辞。

满棚子哄堂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