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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半，省厅转来一封信，香江霍家的。

林瑞拆开来，两页纸，霍家二少爷的亲笔，字歪歪扭扭，内容倒实在——前头半页全是夸这次东风电器厂提供的电热水壶：电热水壶卖疯了，洋人没见过水开自己断电的物件，百货公司柜台前头天天排队；后头半页，是挑毛病，总共也就这几条，不过，倒也实在。

一，电线太短。洋人的插座装得远，线不够长，得搁凳子垫着烧。

二，壶嘴挂水。倒水的时候，嘴沿儿上总挂着一股水，顺着壶身往下淌，一不小心就烫手。

三，想要有个提示灯。水开断电，要是壶上有个小灯，那一声之前先亮一下，有些个眼睛不好使的，也能看得见。

林瑞把信递给坐在对面的孙宝库：这帮洋鬼子到是会挑毛病，不过，姐夫，你不觉得，这正是洋鬼子自己把脑袋往咱们跟前凑，让咱们砍一刀吗？

孙宝库眼睛，一拍桌子：小瑞，就是这个理儿，咱们添加了新功能，那可是增加成本，可不得加钱？

哈哈，只要搞的好，这群洋鬼子就得心甘情愿的掏钱。林瑞拿铅笔在三条上头画了圈，电线加长一截，小事。壶嘴改形——把现有的嘴子全部返工，弧形再挑一点，倒水断流利落。”

“至于灯嘛，这个好搞——

他把乔青梅叫了过来。

乔青梅如今是半导体科的科长了，进门先看信，看完就明白了：指示灯。一个氖泡，串个电阻，断电一灭——简单。

简单你也给我做出不简单的来。林瑞把信递给她，氖泡咱们自己能不能做？

能做。乔青梅答得干脆，就是得试。气体配比得调，好在不费料——成了，指示灯的事，往后就是咱们科的一个进项。

那就试。林瑞点头，跟程总工那边也说一声——灯座、开关这些塑料件，他们设计的时候一并想了。

乔青梅揣着信走了。孙宝库凑过来，搓着手：小瑞，那……批量的事？

批量。林瑞站起身，走，去你们厂。

时间慢慢往前走，终于，东风电器厂的新车间，钢架立起来了，屋顶已经建好，厂房完工，工人入场生产，里头一排冲压机已经就位。壶体的模具是腊月起好的，头一张不锈的钢皮送进冲压机，哐当一声，一只壶身蹦出来，圆滚滚的，滚到料筐里。

孙宝库领着林瑞沿着线走：冲压、卷边、点焊、装电热管、上温控、拧底盘、接电线、终检。走到终检那一站，林瑞停住了。

终检台边上，一溜小电炉，每只炉子上都坐着一只壶，七八只同时烧，热气烘得半面墙都是白的。

这是……

你说的，烧一百壶，跳一百次。负责终检的女工笑呵呵的，照你的章程，每一只出厂前，都得在这儿滚一回水。跳了闸，盖上合格章；有毛病的，拆回去重来。

一天试多少只？

三百来只。烧完的水，我们沏茶喝。女工举举手里的搪瓷缸，如今我们这条线，是全厂茶水最足的地方。

林瑞乐了，伸手从传送带上随手拎起一只壶，里外看了看。钢皮的边，摸上去不刮手；壶嘴的新嘴子，弧形挑得利落；壶把上，新加了一盏指甲盖大的氖灯。

烧这只。他把壶递给女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