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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的凤凰坡,工地上的土腥气还没散尽,厂房已经能从东头望到西头了。
林瑞是五月中到的。这一趟他必须来——合成塔吊装就位,他不到场,吊装设备底下的人心里没底,就连唐宇这个装备科的科长,也不敢动手,他可知道这东西,太贵重了,那可是两位八级钳工联合打造出来,七级焊工亲自焊出来的国之重器。
塔是三天后起吊的。两台简易的大吊车,一根横梁,八截筒节对接的塔体横卧在地,几十号人扯着绳子。林瑞站在吊装指挥的位置,风把图纸吹得啪啪响。
起——
塔身一寸一寸离开地面,竖起来,竖直,对着底座上那根粗大的地脚螺栓缓慢落下,经过一分一毫的调整位置。
终于,严丝合缝。
围观的工人嗷一声喊出来。缪文忠挤在人群前头,攥着帽子,手心全是汗。塔立起来那天夜里,这个五十多岁的老基建在工地转了三圈,嘴里感慨的说:我干了二十年基建,头一回干这个。
设备安装是夏天的活儿。
炼钢厂的安装队进驻,唐宇带着装配科的人打头阵,化工部的技术小组全程跟着。塔体就位、管道铺设、压缩机进场、阀门仪表一排一排上墙。七月的太阳把厂房烤得像蒸笼,工人们轮班干,人歇活不歇。
八月初,试车。
那天,厂房里里外外围满了人。化工部的老专家亲自坐控制台,合成系统升温、升压,一圈一圈地转。压力表的针爬到设计值,稳定在合成工况上——
合成了!
第一股液氨,从冷凝器里淌出来,顺着管道流进储槽,白花花的,冒着凉气。
厂房里静了一瞬,不知谁带的头,掌声炸了。
老专家摘了手套,回头看林瑞,眼睛里亮晶晶的:成了。这个压力,这个工况——稳了!
缪文忠扒着储槽的栏杆,盯着里头白花花的液氨,看了半天,扭头问身边的人:这……这就是那个,洋肥?
这是氨。化工部的同志笑,氨再加工,才是化肥,咱们自己加工的,可不是洋肥。
那还等什么!加工!
第一批碳酸氢铵下线,是八月十五。
那天正好赶上中秋节,厂里没放假。造粒机转起来,雪白的颗粒哗哗地淌,装袋,缝口,一袋一袋码上托盘。第一袋化肥出厂的时候,缪文忠让人在袋子上别了一朵红纸花。
林瑞没在场——他已经回炼钢厂了。当天夜里,电话从凤凰坡打过来,缪文忠的声音都激动的劈着叉:
林副厂长!第一袋!下——线——了!
知道了。林瑞握着听筒,半天,又说了一句,老缪,往后你就是真厂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