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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中旬，广南交易会开馆。

头一天闭馆之后，曹东骏满头大汗的从筹备处借来电话，往东风电器厂直接打了长途。电话接通，他那头的背景音嗡嗡的，全是人。

厂长！开展第一天，给你报个数——涡旋风扇，订出去一万二！

水壶呢？孙宝库急忙问。

电话那头笑出了声：水壶！你可不知道那个场面——我们把壶摆在柜台最当间，样品旁边立块牌子：现场烧水。小赵就坐后头，一天到晚烧，烧一壶，跳一壶，一声，外头就围一层人！有个洋行买办，站在那儿看了七八回，末了把翻译叫来问了一大堆的问题，问完就要签合同——一开口，八千只！

“我滴个乖乖，这群老外，看到咱们的水壶，都疯了，都竖起大拇指喊古德。”

签了吗？

签了！按价盘走的，一分没让。曹东骏的声音透着扬眉吐气，还有！霍家二少爷这回把霍家大少爷都搬来了——大少爷看了壶，就一句话：这东西，香江的热水买卖，包圆了。当场拍了二万只！

林瑞在这头听着，脸上慢慢漾开笑：好。记着了——把每天签的单子、洋人问的什么问题、还有他们看哪儿了，他们的关注点是什么，晚上你们都要拢一拢，随信带回来，这些都是咱们以后的金疙瘩。

厂长放心，都记着呢，册子都备好页了，忘了啥事也不忘记这事，俗话说有买卖才有褒贬，人家不问，那是没买卖的意思嘛，问的越多，就说明他们想要买！

孙宝库隔着电话线都忍不住欣慰的点头，这个曹东骏，很有电机方面的天赋，东风电器厂的电机生产线就采纳了他的意见，产能提升百分之十几。

同样，也有做销售的天赋，要不然，今年也不会让他跟着去广南交易会了。

挂了电话，屋里安静下来。窗外，厂区的梧桐绿得正浓。

孙宝库放下电话，就去了向阳炼钢厂，然后又去了公社，他要把这个消息亲自通知到这两个单位。

第二天晌午，孙宝库的电话跟着来了，这一回，声音里带着点压不住的火气：

小瑞，你猜我见着谁了？

长城厂的人！孙宝库冷笑一声，京都长城厂，摆了个摊儿，也卖电风扇——模样跟咱们的涡旋扇像了个八成！电机外头罩个壳，也学咱们的样子。结果呢？洋人一摸，摇一摇头就走。为啥？噪音大，机身还发烫！有个洋商，上午在他们摊前看的，下午转悠到咱们这儿，把两台一比，当场就签了咱们三千台——签完还跟翻译说，那一家是猴子的月亮

猴子的月亮？

说像不像，捞不着！孙宝库在那头笑得直拍桌子，还有魔都菊牌厂，更绝——仿都没仿出来，展台上摆的还是老三叶扇，洋人问都不问！小瑞，听说部里原先要抽咱们的订单给长城厂？这回他们自己把脸露出来了，看谁还敢抽！

就他们那点小心思，哼。林瑞慢悠悠地，东西摆在一个馆里，谁高谁低，不用咱们张嘴去跟他们挣，想吃这碗饭，看你有没有那个能耐。

就是这个理！

往后十来天，电话一天一响。林瑞在办公室听完了汇总，再一条条交代：价盘不动；问得最多的问题记下来；样品不许外商拆开——有个洋商出了双倍的价，想买一只回去拆着研究，曹东骏照林瑞事先交代的回了：

拆可以，一台风扇的价，买台壶回去烧水喝；想看里头？对不起，咱们厂的老规矩——只换不修。拆坏了我们不赔的。

那洋商听完翻译，愣了半天，末了买了十只壶走了。

交易会闭馆那天，最后一通电话，是冉桂芝从广南打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