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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子趿拉着鞋跑过来。

乔青梅把测试单拍在他手里：铁损——掉下来了！跟统配的，差不离了！

冯长明捏着那张纸，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看完了，抬头看乔青梅。看了足有五秒钟，这位老成持重的大国工匠咧开嘴，笑了：

你这小闺女。行啊。

乔青梅抿着嘴笑，耳根通红。

材料一成，电机的产能彻底解锁了。

同一晌午，省厅的电话到了。

孟东领的声音透着轻快：孙厂长，盘子定了——部里的批文下来了，配额方案照你们的报法批的：整机给长城、菊牌分，电机配套条款，白纸黑字写进文件。两家的采购科，这一两天就到你们那儿谈合同。

孙宝库接着电话，先咧了嘴，跟着又皱了眉：孟主任，电机——三十万台的盘子啊，你这真敢报，这要是成真账了。材料要供不上，这合同签出去，不是打自己的脸吗？

所以部里文件里还有一句。孟东领在那头笑，供货量，以实际产能为准，逐年递增。你们急什么——先把你们的硅钢片，管好。

电话挂了，孙宝库冲林瑞一摊手：都给你算在前头了。三十万台，人家等你年底见数呢。

年底见数。林瑞重复了一遍，那就年底见数。

晚上，林瑞坐在灯下，给省城回信。

信写在冉桂芝那本账册的后头——那道横线底下，他一笔一笔写：

先款后货。三十万台，先把单子接了。现在制约电机的硅钢片子咱们自己就能轧，年底见数。

写完，他想了想，另取一张纸，又写了一行字，叠好塞进信封：

问高教授好。说我年后去省城，登门拜访她老人家。

信封糊上，他搁在桌角，没急着寄。灯花哔剥响了一声，他望着信皮上省城大学四个字，看了一会儿，伸手把灯拨亮了些。

第四批试轧，是腊月初三。

老石报数的时候，那声音都快破了的：成材率——八成二。

乔青梅抱着铁盒子，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铁损，跟统配的材料一样了，那就好。

车间里静了一瞬。没人喊好——都累脱了，趴在架子上的，蹲在地上的，一个个满脸油灰，只有眼睛是亮的。

冯长明走过去，拿棉纱把那对辊子擦了一遍，从辊头擦到辊尾，擦完，摆摆手：

再焖一夜火。明儿——上电机线，试料。

出了车间，夜风割脸。林瑞抬头看了一眼：今冬第三场雪下来了，细密的雪粒子在汽灯光柱里打着旋。小车间那盏汽灯还亮着，老石的影子映在窗纸上，正弯腰给炉子添煤。

林瑞站了一会儿，把大衣领子竖起来，往家走。

路上他想：回信明儿一早寄。年底见数——还剩二十七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