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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下旬,霜一场比一场重。
第三批试轧那天,林瑞到场的时候,磅单已经出来了。
余华拿着单子,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喜是愁:成材率,七成五。
比头一批的六成,其实已经蹿了一大截。就这要是搁别处单位,这个数字能当喜报往墙上贴。可屋里没人吭声——乔青梅的铁损仪摆在那儿,数字还悬着:统配片子的铁损是个基准,自轧的这批,还高出将近一成。
高着的这一成,电机转起来就温升,如果到了夏天,真装到了电机上——全是后患。
冯长明没说话,又抱着图纸回小车间了。
当天夜里,林瑞从办公室出来,路过小车间,看见里头还亮着灯。便推门进去,只看冯长明趴在工作台上,图摊了一桌面,辊型的线用红蓝铅笔画了好几道,人一动不动,像钉在凳子上了。
还不睡?
睡不着。冯长明没抬头,辊型我量到第三遍了,数据不会骗人的——这根辊没问题。
那问题在哪?
我不知道。这位大国工匠叹息一口气,摇头,把铅笔放下,手指头在图纸上点了点,数都对,片子就是差点火候,始终对不上。
林瑞也不是万能的,加工这块,还是交给他们吧,知道劝说他慢慢来,不用这么拼命也是没用,便拍了拍他的肩膀离开了。
老石打那天起,也跟上了磨。白天磨辊,晚上陪着坐。有天半夜,老头实在熬不住了,嘟囔了一句:冯师傅,说句不中听的——七成五,全国你打听打听,独一份。统配的片子要不是指标卡着,人家还不想给呢。你还磨啥?
冯长明半天没言语。
末了,他开了口,声音不高:磁性上不来,电机温度就会升高。温升高了,烧一台,砸的不是我冯长明的招牌——是咱们炼钢厂的招牌。也是对国家资产的损失的不负责任。
老石不言语了,把棉袄裹紧,还能咋办,接着磨呗。
事情的转机出在第四天头上。
乔青梅抱着铁盒子来测铁损,测一块,记一块。林瑞在旁边看,看着看着,发现她记数的次序改了——不是从头往尾测,是把每一片的头、中、尾单另摘出来测。
你测什么呢?
头尾差。乔青梅头也不抬,同一批片子,同一根辊出来的,头尾差出一截来。顺着这个摸,我琢磨着——不一定是辊的事,很可能是温度的事。
林瑞心里一动:轧完冷得太快?
乔青梅把笔放下,热轧的片子,里头有应力。出炉就凉,应力锁在铁里,磁性就无法均匀扩散。得让它慢慢冷——退火。
退火?你是说再加一道退火工艺?。
对,这并不复杂。乔青梅看着他,在淬火车间也许能成。
炼钢厂做事,从来都是雷厉风行。
当天,淬火车间腾出来一条槽子。片子码进去,一层一层隔开,小火焖着,焖了一夜。第二天取出来再测——乔青梅对着单子,看了两遍,忽然扭头就喊:
冯师傅!冯师傅你来!你快来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