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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晌午,林瑞又去了场子。其实就是矿场边上,一块用篱笆子围着的露天场地,里面被分好了区域,外面也有武装人员把守。
这一回林瑞倒是没急着挑,背着手在各摊之间慢慢晃,晃到一个老矿工跟前,停住了。这个老矿工,居然是个华人,只是说话的口音,依旧带着几分闽南语,异国他乡听到乡音,林瑞觉得亲切。
那矿工五十来岁,蹲在地上,面前摆着三块石头,皮壳擦得发亮,一看就是上了心的。见人驻足,他慌忙站起来,腰弯得极低:
先生……看看?家里婆娘病了,等钱抓药……价钱好商量。
林瑞蹲下去,拿起一块,入手,指尖微热。
有货。
他不动声色,又看了看另外两块——一块有,一块没有。他把三块都拿起来,问:多少钱?
三根……老矿工比划了一下,又赶紧缩回去,声音发虚,两根也行。
林瑞没言语,从褡裢里摸出三根金条,搁在他手心里:三块,我全要了。
老矿工捧着金条,手直哆嗦,嘴张了几张,末了一下就要跪——林瑞一把架住他:
老哥,这是做什么!
先生!先生你是活菩萨……老汉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婆娘有救了,有救了……
快起来。林瑞把他扶稳,压低声音,钱收好,别让人看见。石头我拿走的当口,你也快些回去——这地方,露白招人。
老汉死死攥着金条,千恩万谢地挤出了人堆。旁边摊主的眼睛都直了,凑过来讪笑:
先生,您这出手……得是多大家业啊?
家业谈不上。林瑞笑笑,把石头收进竹篓,就是见不得人难处,况且,你也是半个祖国人吧。
那人一愣,而后,反应过来,急忙低声道:“你是,国内来的?不是南洋?香江?”
林瑞笑了笑点头。
那人眼睛红了,没有说话,只是郑重的敬了一礼后,转身走了。
林瑞瞬间明白了这人的身份,这人,是当年那场战争之后,被迫留在了当地的那一批人啊。本身为国征战,却因为当时政局回不去了。
不过,林瑞的这些事情,还是被有心人传了出去。
当天下午就变了样——传成了药材商仁厚,见苦就给金子。消息顺着场子滚了一圈,滚进有心人的耳朵里,性质就变了。
傍晚,腊戍来了,进门先笑:
贵客,场子里如今传遍了,说您是位活财神。
传就传吧。林瑞正就着灯光看一块石头,头也没抬,财神爷总比凶神好。
是这话。腊戍凑近了些,声音压下来,岩老板请贵客明晚移步后山竹楼——有批私货,从老坑深处带上来的口货,没进场子。岩老板说,场子里的货是生意,明晚的货,是交情。
林瑞放下石头,抬眼:还有别的话吗?
腊戍犹豫了一下:还有一句。岩老板说……贵客若是光为石头来的,交情就到石头为止;贵客若是为来的——明晚,可以谈。
屋里静了一瞬。
林瑞心里那根弦,轻轻响了一声。他等了几天的话,到了。
回岩老板,明晚准时到。
腊戍走了。老七从里屋出来,脸上的肉都绷紧了:
林小友,……是要买矿?这事要传回国内——
传不回去。林瑞把竹篓归置好,况且,买什么,还没定。
还没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