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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看他开什么价,再定我买什么。林瑞吹了灯,睡吧。
后半夜,林瑞被一阵极轻的响动弄醒了。
不是脚步。是竹楼另一侧,两个压低的嗓音,隔着一堵竹壁,漏过来几个字。
他屏住呼吸,沉下心听。
……麻三爷放话了,那肥羊身上的金子,少说还有十来根……
岩老板的客人,也敢动?
所以才要快。等他明晚去了后山,前半夜就动手,拿了金子往林子里一钻,岩老板抓鬼去……
声音低了下去,脚步声窸窸窣窣地远了。
竹榻上,林瑞睁着眼,望了会儿漆黑的棚顶。
麻三爷。他把这个名字在心里过了一遍。场子里的把头,他这两天扫过一眼——左脸一片青记的汉子,蹲在西头的摊子上,眼睛总往他褡裢上粘。
果然是冲金子来的。而且是掐着明晚的点儿。
明晚,他去后山竹楼看私货、谈山;前半夜,麻三爷的人来客棚拿金子。两头都给他安排得明明白白。
林瑞轻轻笑了一声:果然,无论是什么时候,都不缺乏没有自觉性的猎物,总觉得自己还是猎人,殊不知,在他林瑞踏入这片土地那一刻,就已经身份互换了。
猎人?还是猎物?
笑完,他闭上眼,接着睡。呼吸一起一伏,又匀又长——像什么都没听见。
只有枕着的胳膊底下,那块汤公给的石头,硌着肋骨,凉凉的,提醒他:
鱼咬钩了。
可钓鱼的人,该换个位置了。
天蒙蒙亮,他起了身,在院里打了一套太极拳。老七起来拾掇行李,看他打拳,看得眼睛发直:
林小友,你这拳……跟谁学的?
庄稼把式。林瑞收势,擦了把汗,笑,活动筋骨。
老七张了张嘴,到底没再问,这拳,太软了啊,跟面条似的,也太慢,脚底下有只蚂蚁都踩不住。
吃过早饭,林瑞照常去了场子,又挑了一批货,出了两根金条。晌午回客棚,他状似无意地跟老柯搭话:
柯把头,后日我们就该往回走了。牲口得劳您张罗。
后日?老柯掰着指头算了算,成!我把脚力都备好——贵客,有个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老柯往四下里看了看,压低了嗓子:这两天,麻三爷的人,老围着您的客棚打转。您……夜里多留神。
林瑞看着他,没言语。
老柯被他看得发毛,讪讪地笑:我多嘴,我多嘴——
不多嘴。林瑞拍拍他的胳膊,声音放得很轻,柯把头,你这话说得仗义。放心,我有数。
老柯走后,老七从屋里出来,脸色发白:都听见了?麻三爷明晚要动手,你还跟他说后日走?
说给他听,麻三爷才知道我后日走。林瑞望着院外,他明晚动了手,后日一早,咱们的和空褡裢,正好一起上路——戏就圆了。
那金子呢?!
金子?林瑞笑了,明晚过后,这矿区里,谁还有金子,谁就是麻三爷的同伙。
老七愣了半天,忽然打了个寒噤,不敢再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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