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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透了,林瑞跟着腊戍往后山走。
后山的竹楼比前头僻静,楼前只点了两盏气灯。楼上已经摆开了——几张竹案并在一起,上头铺着红布,红布上一块一块,摆的全是石头。
皮壳黝黑,形状齐整,有的还用湿布搭着。
口货。腊戍的声音都放轻了,老坑南段深处带上来的,没经场子,没经别人的手。
林瑞一块一块看过去,指尖一搭一块——热的。这一块热,那一块也热,一路搭过去,心里那杆秤直往下沉:这一案石头,七八成有货。
他面上不动,看完,才抬头:岩老板呢?
我在这儿。
竹楼内间门帘一挑,岩老板踱出来,今晚没戴佛珠,神情也比白天沉。他在案后坐了,盯着林瑞看了半天,忽然开口:
贵客看了我的货,我也看贵客几天了。他说得不快,场子里都说你是药材商。可我瞧着,你对药材一窍不通,对石头——比对亲儿子还亲。
林瑞没接话,笑而不语。
我也不问你到底是干什么的。岩老板摆摆手,汤先生的信物是真的,你的金子也是真的。做买卖,认这个就够了。他顿了顿,身子往前一倾,明人不说暗话——贵客要是为来的,我手上有一座。
南岭。岩老板吐出两个字,老坑南段的尾巴,挖了二十年,前年封的口。矿上人叫它哑矿——觉得挖干净了。我如今缺现钱,想出手。
哑矿。林瑞重复着这两个字,指尖在红布上轻轻敲了两下,岩老板,挖了二十年的山,你当我捡漏?
二十年是没少出绿。岩老板也不瞒,可设备旧了,人也散了,我懒得再投钱。它是不是漏,贵客自己有眼——明晚之前,我让人带你去矿口看一眼,你看上了,价钱好说;看不上,今晚这些口货,照场子的价给你,交情还在。
这话说得敞亮。林瑞点点头:成。明早,咱就去看矿洞。
事情谈到这里,本就该散了。可岩老板坐着没动,端着茶缸呷了一口,忽然像是随口一问:
贵客的褡裢,夜里可看得紧?
林瑞心里一动,面上笑道:都是些不要紧的东西。真值钱的东西,从来不在褡裢里。
……哈哈。岩老板盯着他看了两秒,仰头笑了,笑得意味深长,好。回去吧,夜里路黑。
回到客棚,刚过子时。
棚外已经乱了。
老七蹲在棚门口,见他回来,蹦起来就跑:林小友!你可回来了——出事了!
慢慢说。
刚才前半夜,来了三个人,撬了咱们的棚,把里头翻了个底朝天!老七压着嗓子,手直比划,我按你说的,天一黑就把行李挪去了老柯那儿,棚里就剩张空铺——他们翻了个空,急得直转,这时候,岩老板的巡夜的到了,当场拿住两个,跑了一个!
金子呢?
金子在老柯那儿裹着呢,一根没丢!老七喘了口气,忽然又觉得不对,不对啊——岩老板的巡夜,怎么来得那么巧?
我傍晚跟腊戍闲聊,说了一嘴。林瑞往竹榻上一坐,慢悠悠地,我说我这人睡觉死,金子搁棚里,怕夜里不警醒,出了事说不清。
老七瞪着眼:你……你这是拿自己当饵?!
饵总得有人吃。林瑞笑了笑,再说,这事儿没完呢。
果然,没到天亮,场子里炸了营。
岩老板的武装顺着被抓的两个喽啰供的方向,一路抄到了西头——麻三爷的摊子、窝棚,翻了个底朝天。
然后在麻三爷货筐的夹层里,翻出了两根金条。
正是前天晌午,林瑞在市场里不小心撞翻竹篓、蹲下去帮着收拾的那一回,塞进夹层里的两根。撞的是麻三爷的摊子,收拾的是麻三爷的筐,四只眼睛看着他蹲在那儿——谁也没注意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