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筹划了许久,最终目光锁定在了她的近侍泠安身上。
与泠寒那些近侍不同,泠安擅长易容,武艺却不及其余三人,加上他还有个软肋弟弟,这对吉多纳他们而言是重大的突破口。
于是,在某个寻常的日子里,他们挟持了泠安。
起初,少年很硬气,他并不想行此等背信弃义之事,只是当他的弟弟在他们的折磨下发出阵阵呜咽时,坚挺的少年最终还是弯下了腰。
后来,他们便借助泠安的易容术成功潜入到了王府里。
他们原本以为,算计一个体弱多病的少女是件简单的事。
只是他们不知道,温知意从来都没有真正信任过这个时代。
——
北戎府邸外的马车上,温知意卸下了所有的锋芒合上双眼倚在坐榻上。
“郡主……”
玉月轻轻将药膏抹在温知意的脖子伤口处,眼中满是疼惜。
许是听到了玉月语气里带着的哽咽,温知意费力地挣开双眼看向她,苍白的嘴唇缓缓吐出两个字:“无事。”
“郡主,此事你叫属下来便好,你应当好好休养才是啊!”
向来冷淡的玉月如今却难得红了脸,只不过是被气的。
温知意的嘴角带起一丝虚弱的浅笑,有些颤抖冰冷的手握住了玉月停留在她脖子伤口处的手指。
玉月本就担忧,她刚抬起头准备开口,就被外面的声音打断了。
“郡主救救我们!”
“求郡主救救我们呐!”
“求郡主——”
“来人,把这些人都抓起来!”
杂乱的求救声猛然响起,伴随着的还有驿官的怒吼声和兵器挥舞声。
“安静!”
玉月清冷的声音止住了混乱的场面。
她单手拨开车帘,眼中带着一丝冷意看向众人。
“何事在扰?”
许是听到了玉月的冷斥声,哭闹的众人纷纷止住了声息惊恐地低下了头。
唯有一个面色惨白身形消瘦的小孩不惧她的冷淡直直走到马车跟前虔诚跪拜。
“求郡主救救我们!”
玉月认得面前的小男孩,他便是郡主此行要寻的人,泠安的弟弟。
她望了他一眼,随后将目光看向了马车内的温知意。
片刻后,玉月乎接到了温知意的指示,皱着眉应了声。
“是,明白。”
话音刚落,她又看向了跪在跟前的男孩。
“郡主让你起来回话。”
闻言,小男孩的眼中多了一丝光亮,而后他便将事情都道了出来。
这些人原本是歌坊中的乐师学徒和舞姬,却遭人蒙骗进了北戎馆驿。
他们原以为在馆驿的生活不会很艰辛,不曾想里面却堪比人间地狱。
他们的雇主阴狠暴躁,稍有不慎便招来打骂。
终于,在遭受到雇主的折磨后,他们决定离开。
只是不曾想,雇主知道后却囚禁了他们,甚至待他们愈发变本加厉起来。
听完小男孩的描述,玉月忍不住握紧了手中的武器,冷厉的目光狠狠瞥向站在不远处的吉多纳。但很快,她便敛起了杀意,转而蓄起温柔再次望向马车内。
又过了片刻,只见玉月点了点头,随后转过身吩咐周边的侍从:“传郡主令,将这些人全部带走!”
侍从听闻,连忙抱拳听命。
“是!”
玉月话音一出,一旁观望的吉多纳再也按耐不住自己的怒火不顾形象朝马车大吼:
“放肆!他们乃驿馆奴仆,温知意你有何资格带走他们?”
说着,他又抬起刀拦在那些人跟前。
马车内的人没有动静,倒是玉月面无表情看了他一眼,随后走下马车朝他行了个礼。
“殿下,此地为禹国国都,他们乃禹国子民,郡主作为皇亲理应庇护他们,更何况此事还另有隐情,郡主更不应置身事外,因此还望殿下恕罪。”
呵,真是有什么样的主人就有什么样的侍从,连语态神色都是一样的讨厌。
此刻,吉多纳的内心恨极了温知意。
他刚失去了阿弟,现在她又来打自己的脸,早知如此,他当初就该狠下心来将她锁进自己的囚笼中让她永远不得翻身。
吉多纳眼中的恨意逃不过玉月的双眼,她闭上眼猛吸一口气,双手紧紧握住手中的飞钺。
不必和这种人计较,还是郡主要紧。
玉月内心不断安慰自己。
“殿下,若这些人当真是你们驿馆的奴仆,那可以待明日宸王殿下审理完毕后来王府将人带回,而今事态不明,他们又申诉冤屈,郡主作为王爷之女,理应协助查明真相,故请殿下谅解。”
“呵,什么查明真相?只不过是你们要包庇这些奴仆借口!。”吉多纳不屑地扫视了一圈跪在地上的人。
而玉月也不让步,她拿出温知意的令牌,十分冷傲地看向吉多纳道:“殿下不信奴也没有办法,此事郡主绝不会袖手旁观,若殿下一意阻拦,那便只能得罪了。”
说着,玉月直接抽出挂在腰间的缰绳,狠狠朝押着乐奴的侍卫甩去。
“啪”的一声,缰绳擦过那侍卫的衣角落到地上扬起了尘埃。
而那士兵也因受到惊吓的缘故,他立刻松开了乐奴。
“放肆!”
吉多纳握住武器的指节愈发苍白,眼眸中的恨意怎么也藏不住。
玉月却收起了视线,径直往马车内走去。
而其余的侍卫则带着那些乐侍跟在马车后面离开了馆驿。
吉多纳不甘地望着温知意离去的背影,掌心早已血肉模糊。
“温知意,你给我等着!”
马车内,玉月拥着早已陷入昏迷的温知意,不断催促着赶马的侍卫再快些。
她低头望向怀中气息微弱的温知意,原本稳健的双手如今止不住颤抖着。
“郡主……”
她轻声呼唤,期盼温知意能立即回应,只是马车内过分寂静,独留她一人不安的强烈呼吸声。
好累,好想痛痛快快睡一觉。温知意内心暗想。
只是周围嘈杂,很快将她从一场噩梦中唤醒了过来。
“意儿,你怎可如此莽撞?”
她一睁眼,宸王妃便颤抖着声音紧紧搂住了她。
“母……母妃。”
温知意刚苏醒,头脑还不清晰,她凭着本能慢慢靠近那丝温暖,昏沉的脑袋忍不住抵在宸王妃的肩膀上。
“错了……下次……不会。”
她双眸还未睁开,认错的话语就通过细微的声音传了出来。
可屋内的人都知道,她的承诺从来只看她自己的心情,丝毫没有一点可信度。
他们知道她今日之行有多危险,原本等她醒来便要狠狠说教一番,但当她再次昏睡在他们面前时,他们早已无心惩罚,只留下担忧和悲痛。
夜很快就覆盖了白日的所有不堪事,让那些奔忙的人有片刻的喘息时间。
翌日清晨,当第一抹朝阳落入窗柩时,温知意终于醒了。
她先是去跟宸王妃报了个平安,随后便回了文淑院。
她步入院内时,远远就瞧见那空旷的庭院中跪了一个人。
是泠安。
温知意逐渐放慢了脚步,在离他十米开外的地方停了下来,她不知道自己该拿他如何。
如果是纯粹的背叛,她自然可以让他付出相应的代价,可泠安不是。
不经意间,泠安的视线隔着稀疏的花枝朝温知意看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