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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天都死死地盯著那毁灭的中心,神色凝重到了极致。
如果仅仅只是一个「固步自封,偏安一隅」的凡王,那还算不得什么,可是,眼前这般气象,意义已是全然不同了。
大势将成,这将会是比大灵宗王更恐怖,更棘手的存在。
「天罚劫!」
谢清微的声音,在那恐怖的雷霆风之中响彻。
那声音清冷如常,却带著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
她立于雷光之中,素衣猎猎,长发飘飞,周身混茫一片。
万恶劫相,再一次显露出它的恐怖。
无尽雷霆开始倒流。
那刚刚从婴孩体内爆发出来的绛紫色风暴,如被一只无形的手抓住,猛地逆转方向。雷霆不再向外扩散,而是向内收缩,朝著那婴孩的身体倒灌回去。
一道巨大的雷茧,在虚空中成形。
那雷茧通体绛紫,表面流转著密密麻麻的雷纹,将婴孩包裹其中,如一只巨大的蚕茧,将幼虫裹在里头。
先天逆反。
重入胎中。
凡是先天而入后天,必坠胎中之迷。
这便是万恶劫相的恐怖,引动一切自身的劫数。
将你从先天的圆满,拉回后天的混沌,从超脱的境界,坠入凡俗的迷障。
那元婴被雷茧包裹,啼哭之声渐渐微弱。
他的光芒在黯淡,他的气息在萎靡,仿佛真的要被重新塞回母体,重新经历那胎中之迷,重新堕入那混沌无知的状态。
「谢清微,你的【万恶劫相】还未大成,境界未至,也敢在我面前显露真功?」
忽然间,张凡的声音猛地响彻,如那九天真王,似那凡俗人仙。
轰隆隆……
就在此时,那元婴又是一声啼哭。
那哭声不再柔弱,而是带著一种愤怒的、不屈的、不可压制的力量。
他仿佛被激怒了,被那试图将他重新塞回胎中的行为激怒了。
雷茧之中,一只胖乎乎的小手猛地探出。
那小手白白嫩嫩,五指如藕节,指甲粉嫩,如同初生的婴儿。
可那只小手,却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能撕裂天地的力量。
它抓在雷茧的内壁上,五指用力……
嗤啦!!
那巨大的雷茧,竟被那只小手生生撕裂!
绛紫色的雷光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如同被压抑太久的洪水,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雷茧碎裂,碎片四散,化作点点光尘消散于虚空。
那婴孩从雷茧中跳出,悬浮于虚空之中,周身光芒大盛。
他的气息,比之前更加恐怖;他的威压,比之前更加浓烈。
恐怖的气息如江海倒卷,整座莽古岭都不由颤动起来。
这般气象,如王称霸,已有绝代之姿。
「无敌了!」李一山看得双目生光。
嗡……
李长庚、谢清微不由动容。
李长庚反应最快,纵地金光运转,整个人化作一道金光,便要遁走。
那金光迅疾如雷火,奔腾似灿星,转眼间已在百丈之外。
谢清微的周身,混茫一片,如劫数降临,如末日将至。
她的身形在那混茫中若隐若现,仿佛随时都会消散,又仿佛无处不在。
可那元婴只是看了他们一眼。
呼……
几乎同一时刻,它吹了一口气。
那口气,如春风,似秋露,轻飘飘的,没有一丝力道。
可那口气落下的瞬间,李长庚周身的金光骤然破碎,如玻璃碎裂,如琉璃崩解。
那金色的碎片纷飞如蝶,散入虚空,转瞬便消失不见。
李长庚的身形从光中显现,面色惨白,衣袍上浸染了猩红的鲜血。
谢清微周身的混茫,也如被风吹散的烟,纷纷消散。
她的身形从混茫中显现出来,面色惨白,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两大至高丹法的传人,在那「婴孩」面前,弱小的仿佛他们才是真正的婴孩。
嗡……
两人的气息,顿时萎靡。
与此同时,那元婴探出胖乎乎的小手,隔著虚空,便要擒拿二人,握掌生死。
「放肆!」
就在此时,一阵冰冷的声音响彻,伴随著鹤鸣横绝。
清越,悠长,如同玉磬敲响在九霄之上。
紧接著,一只白鹤从天而降,羽翼如雪,姿态优雅。
它的身形巨大,双翅展开足有数丈,通体羽毛洁白如雪,只有头顶一抹丹红,鲜艳如血,却是大妖气象。
那白鹤俯冲而下,羽翼如刀,带著凌厉的杀意,割向了元婴法相的头颅。
那速度之快,力量之强,足以将一座小山削成两半。
「观主级别的大妖!?」
李一山擡头望去,不由动容。
白鹤观祖师与鹤有缘,自古以来,便圈养了许多灵鹤。
当今之世,最有名的便是那头天师级别的白鹤,活了超过三百年,与老君山的苍猿、真武山的老龟齐名。
这只白鹤虽不及那头天师级别的老鹤,却也是祖中佼佼,参悟观主的存在。
轰隆隆……
破空之声撕裂耳膜,它的羽翼划过虚空,留下一道道白色的残影,那残影之中,有无数的羽毛飘飞,每一根羽毛都如同一柄利剑,带著凌厉的杀伐之气。
嗡……
忽然,元婴法相猛地转身。
那双眼睛,那半睁半闭、如初醒婴孩的眼睛,此刻猛地睁开。
神光从那双眼睛中爆射而出,如黑白流转,似神魔同天。
那神光所过之处,虚空扭曲,空气炸裂,一切都在湮灭。
噗嗤……
白鹤的身躯,在那神光之中,被生生洞穿。
羽毛纷飞,血肉四溅。
那观主境界的白鹤,甚至来不及惨叫,便从空中坠落。
它的翅膀还在挣扎,它的眼睛还睁著,可它的胸口,已经多了一个碗口大的窟窿,前后透亮。婴孩探出手,将那只坠落的巨鹤抓住。
元神性功,法相一成,却是已经能够干预现实物质。
那两只胖乎乎的小手,一只抓住鹤头,一只抓住鹤身。
然后……
一撕。
那观主境界的白鹤,被撕得粉碎。
羽毛、血肉、骨骼,纷纷扬扬,如一场红白相间的雨,洒落在那片焦土之上。
「你竞敢政……」
残躯碎肉之中,一道惊戾的吼声猛地传出,透著深深的愤怒与恐惧。
「……」
那枚元婴猛地张开,仅仅呼吸,便将那元神的性光得粉碎,紧接著……
白鹤的元神,那团赤红色的、还在挣扎的光团,被它吸入腹中。
那元婴咂巴咂巴嘴,如吃到了什么美味的东西,脸上露出满足的神情。
莽古岭的夜风,吹过废墟,吹过那残存的山石与林木,发出呜呜的声响,如同无数亡魂在哭泣。废墟之上,一片死寂。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了那诡异的咀嚼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