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正是最可怕的地方!”
褚英传捕捉到了关键,声音陡然拔高,如惊雷在这片虚无中炸响,
“你们将‘使命’窄化为武力的统一,将‘和平’曲解为绝对的服从!
大执政官,你智慧近神,难道看不到这其中蕴藏的毁灭性陷阱吗?”
他目光灼灼,仿佛要将话语化作最锋利的矛,刺穿对方那看似完美无瑕的理性甲胄:
“通过极端暴力达成的‘统一’,塑造的只能是单一、僵化、排他的文明!
它会扼杀所有异质的思想、不同的可能!
狮灵族的使命初衷或许是文明的永续,
但以这种方式实现的‘和平’,只会成为文明停滞乃至衰亡的棺椁!
当‘使命’与既得利益彻底绑定,化为不可质疑的绝对信仰时,
这个文明就失去了自我更新、应对变化的能力!”
他的话语越来越快,越来越锐利:
“看看历史!
看看那些在‘绝对正确’道路上走向毁灭的旧纪元文明!
你正在亲手将狮灵族,将整个兽灵文明,推向一条看似荣耀、实则通往死寂的绝路!
你的计算再精确,能计算出文明灵魂的死亡吗?
能计算出多样性灭绝后的永恒荒芜吗?!”
这番话语,如同接连不断的惊雷,在这片意识虚空里回荡、叠加、共振。
枫怜月沉默了。
这一次的沉默,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漫长。
她银白的眼眸深处,那恒定流转的智慧光华出现了明显的迟滞,仿佛高速运转的精密仪器突然卡入了异物。
褚英传甚至能“感觉”到,笼罩这片意识空间的、那种仿佛天道般无情的“理性场”,产生了细微却真实的波动。
(有效!她并非没有想过!或者说,这个文明层级的悖论,触动了她智慧深处某个被理性刻意掩盖或忽视的角落!)
就在褚英传心中升起一丝微弱希望,以为自己的话语终于撼动了这座看似完美的冰山时——
枫怜月抬起了眼眸。
她的神情依旧平静,超然得不染尘埃,仿佛刚才那番足以动摇文明根基的质问,只是清风拂过山岗。
但褚英传敏锐地捕捉到了不同。
那平静的冰面之下,闪过一丝极淡、极快、近乎“人性”的复杂神色——不是机器的故障,不是程序的错误,而是某种深埋的、属于“枫怜月”这个个体存在的真实情绪。
像深井底部被石子惊起的一圈涟漪,像尘封古籍被无意翻动时扬起的细小微尘。
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依旧平稳,却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微妙质感,难道是怅惘?
“你担心的……文明单一化与终极僵化的风险……”
她顿了顿,纤长如玉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交叠——
这个细微到极致、却与她平日绝对掌控的姿态截然不同的动作,
让她看起来终于有了几分“人”的气息,再非完美的“神明”。
“……在最初的蓝图里,本是有完美解决方案的。”
褚英传瞳孔骤缩!
“不可能!”
他脱口而出,
“只要战争以狮灵族绝对胜利告终,只要辛霸的道路被证明‘成功’,强权逻辑就会成为唯一真理,这个问题就无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