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怜月没有移开视线。
“因为我是狮灵族灵圣教会的大执政官。”
“因为狮灵族千百万人的存续压在我肩上。”
“因为辛霸的战争已经开打,熊灵王国沦陷,狼灵王国岌岌可危——这个时候,没有‘停下来谈谈’的余地。
这个时候,‘爱’是最奢侈、最无用、最危险的情绪。”
她的声音依然平稳,但眼眶边缘开始泛起极淡的、银白色的微光。
那不是灵能。
那是这具被“创造”的躯体,从未被设计过的功能。
那是泪。
“你知道我看见的那个未来里,我是怎么站在你身后的吗?”
褚英传没有说话。
“是尸体。”枫怜月说,“你的未来里,我只剩一具尸体。
你把我葬在可以看见你王座的地方,每次打完胜仗,都会来看我,坐一会儿,不说话。
那是我唯一被允许存在的姿态——死去的、无害的、再也不会给你添麻烦的纪念品。”
她笑了。
那笑容极轻极淡,像冰湖上第一道春裂。
“所以你看。我无论如何都赢不了。”
“如果我继续当大执政官,执行最优解,我会亲手杀死你。”
“如果我放弃一切走向你,我会被你未来的敌人杀死,成为你王座后面那具尸体。”
“如果我爱你,我就必须失去你。”
“如果我不爱你,我就必须杀死你。”
“我怎么做都是错的。”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那两枚悬在她眼眶边缘的银色泪滴,终于坠落。
不是滑落。
是碎裂。
像冰晶坠地,像星辰陨落,像某个被封印了二十二年的灵魂,第一次学会哭泣。
褚英传看着她。
看着这位智慧近神、权倾天下、从无败绩的大执政官,在他面前——像普通人一样——落泪。
他忽然想起池芸芸问他的那句话:
“小郎君,你说大执政官这样的人,会不会也有想哭却哭不出来的时候?”
他当时不知道答案。
现在他知道了。
他伸出手。
没有灵能,没有武器,没有任何算计与博弈。
他只是伸出手,像任何一个看见所爱之人哭泣时、本能想要为她擦去眼泪的普通人那样。
他伸出了手,抬起指尖,打算触碰她的脸颊。
枫怜月惊觉,在万分之一秒内,避开。
那滴银色的泪,飞翔起来,失重,然后成自由落体,在他指腹上晕开。
那滴液体似乎没有温度,没有重量,如同取自情海里最苦涩的水,使他的指尖瞬间失去了所有知觉。
“你不是工具。”褚英传默默地捏着那滴眼泪,心脏顿时变得比威化饼干还要酥脆;若受力,则全部粉碎。
枫怜月抬起泪痕斑驳的脸。
“你不是补丁。”他说。
“你不是任何人的替代品。”
“你是枫怜月。你是……”
他顿了顿。
“你是怜星。”
她瞳孔骤缩。
那是她从不敢对自己说出口的名字。
那是她在这六个月里,在每一个失眠的深夜,在每一次从预见未来的碎片中惊醒后,对着空无一人的黑暗默念过千百遍的、属于她自己的、唯一的秘密。
“你怎么……”
“意识潜入那次。”褚英传说,“你在翻阅我的记忆时,有0.3秒的灵能波动异常。那0.3秒里,你意识深处浮起一个名字——‘怜星’。你以为我没注意到。”
他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