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注意到了。”
枫怜月沉默了很久。
久到这片虚无空间的震颤完全平息,久到那些从她眼眶中碎裂的泪滴化作无数银白色的光点,悬浮在他们之间,如星海,如萤火。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
“怜星。”
“嗯。”
“那是我给自己起的名字。”
“我知道。”
“枫怜月是图腾给我的代号,意为‘冷月下的枫叶’——孤独、美丽、没有温度。”
“怜星呢?”
她低下头。
那姿态像极了一个做错事的孩子,在坦白最不能被原谅的秘密。
“……是我偷偷想的。”
“我想,如果我不是大执政官,不是工具,不是任何人的使命和责任——如果我只是一颗星星,不需要照亮任何人,不需要履行任何职责,只需要安安静静挂在天上……”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
“会有人愿意抬头看我吗?”
虚无寂静。
褚英传站在她面前,一臂之遥。
他想起六个月前,法场上空,那个站在巨狮背上、俯视众生的白色身影。
他想起五个多月前,斯柏林顿堡的婚宴上,那个独自坐在偏厅、指尖摩挲着晶镯的侧影。
他想起三个月前,大执政官邸窗前,那个隔着灵能障壁、目送他离去的模糊轮廓。
他想起三天前,黑铁之键的共鸣中,那个永远比他快一步、永远在他即将触碰到目标的前一刻轻描淡写移开棋子的猎手。
他想起刚才,她亲口说的——
“从法场初见的那一刻起。”
“是。”
“我爱你。”
他向前迈出那一步。
一臂之遥,变成零。
“会。”他说。
枫怜月抬起头。
“我会抬头看你。”褚英传说,“不管你是大执政官,还是怜星,不管你是站在云端还是坠入尘埃,不管全世界有多少人需要你、害怕你、利用你——”
“我会抬头看你。”
“每一次。”
她怔怔看着他。
银白眼眸深处,那些崩裂的星轨没有修复。它们就那样碎着,碎成亿万片细小的、闪烁的光尘,每一片都倒映着他的轮廓。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最终,她只是轻声说:
“褚英传。”
“嗯。”
“……谢谢。”
那两个字轻得像一声叹息,像一片落在他肩上的雪,像某个被封印了二十二年的灵魂,终于说出的第一句人话。
虚无空间的震颤完全停止。
银白与黑暗重新凝固成稳定的结界。
她依然是枫怜月,大执政官,狮灵族最高执政官,王位逆传承协议的预设执行终端。
但他现在知道了。
她也叫怜星。
她会在失眠的夜里偷偷给自己起名字。
她会为一句从未真正说出口的“站得太高”,记六个月。
她会因为一个素不相识的女人用那样卑微的方式爱着丈夫,而指节泛白。
她会害怕自己成为“必要被放弃的据点”。
她爱他。
从法场初见的那一刻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