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叶飞独自坐在锦江饭店房间的书桌前，台灯在实木桌面上投下一圈温暖的光晕。桌上摊开着“东方梦工厂”的施工进度表、人才引进名单、设备采购清单......每一份文件都需要他最终签字确认。钢笔在手指间转动，墨水的反光随着转动时隐时现。

窗外的上海已经沉睡，只有远处工地上几点孤零零的灯火，像夜的眼。

电话铃突然响起，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叶飞看了眼手表——凌晨一点十分。这个时间点，除非是紧急情况，否则不会有人打电话到房间。

他接起电话：“喂？”

“阿飞......是我。”电话那头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叶飞立刻坐直了身体：“君姐？”

是邓莉君。

“对不起，这么晚打扰你。”邓莉君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我算着时差，你这会儿应该还没睡......”

“没事，我正好在加班。”叶飞放柔了声音，“君姐，你怎么了？声音听起来不对。”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叶飞，我做了个梦。”邓莉君说，语速很慢，像是每个字都要斟酌，“我梦见我在一个很大的舞台上唱歌，台下坐满了人。但我看不清他们的脸，灯光太亮了。我唱啊唱，唱到嗓子都哑了，可就是没人鼓掌......”

她停住了。

叶飞握着话筒，没有催促。他能感觉到，电话那头的邓莉君情绪很不稳定。

“后来我醒了，”邓莉君继续说，“坐在床上，发现枕头是湿的。我才知道，我在梦里哭了。”

她的声音开始哽咽：“叶飞，我是不是老了？开始做这种伤感的梦了？”

“君姐，你才三十多岁，正是艺术家的黄金年龄。”叶飞轻声说，“是不是最近太累了？巡演安排得太密？”

“累是累，但这不是关键。”邓莉君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些，“关键是......叶飞，我想回家。”

叶飞心里一震。

“我想回内地唱歌。”邓莉君终于说出了那句话，声音很轻，但很清晰，“不是商演，不是走穴，就是......就是回去，在我的故乡，唱给我的同胞听。”

她顿了顿，像是在积蓄勇气：“你知道我祖籍是河北吗？虽然我在台湾出生，在东南亚长大，但从小，我父亲就告诉我，我们的根在大陆。他说，有朝一日，一定要带我回去看看。”

“君姐......”叶飞想说什么，但邓莉君打断了他。

“这些年，我在日本唱，在香江唱，在东南亚唱，在美利坚唱。我唱遍了全世界，但就是没能回内地唱。”她的声音里带着深深的遗憾，“每次在海外看到华人观众，看到他们听着我的歌流泪，我就在想，如果有一天，我能站在北京的舞台上，唱给那片土地上的人听，该多好。”

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邓莉君在擦眼泪。

“叶飞，我知道这很难。”她的声音低了下去，“我知道现在两岸的关系......我知道这很敏感。但你就是个能创造奇迹的人，不是吗？你能把中国动画做到奥斯卡，能在大陆建起‘东方梦工厂’......那你能不能，也帮我创造一个奇迹？”

叶飞握着话筒的手紧了紧。他能感受到邓莉君话语中那种近乎绝望的渴望——那不是艺人对更大舞台的追求，而是一个游子对归根的执念。

“君姐，”他缓缓开口，“你真的想好了吗？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知道。”邓莉君的回答毫不犹豫，“可能会被台岛封杀，可能会失去很多市场，可能会被某些人骂是‘投共’......这些我都想过。但叶飞，我三十岁了。一个歌手能有几个三十年？我不想等到唱不动了，才后悔没做这件事。”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而且，我身体最近也不太好。医生说是哮喘的老毛病，但......我有点怕。怕再等下去，就真的没机会了。”

叶飞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邓莉君在林肯中心演唱会后台，强忍着哮喘发作的难受，却还对他笑着说“没事”；在录音室里，为了一个音准反复录制十几遍的认真；在庆功宴上，像姐姐一样拍着他的肩膀说“我弟弟最棒了”的温柔。

“君姐，”他睁开眼睛，声音坚定起来，“我帮你。”

电话那头传来倒吸一口气的声音。

“但是，”叶飞继续说，“这件事不能急，也不能公开。你要给我时间，让我去运作。而且，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就算成了，可能也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盛大演唱会，而是一些......更低调的形式。”

“没关系！”邓莉君的声音一下子亮了起来，带着哭腔，“只要能回去唱，哪怕是在一个小礼堂，给几十个人唱，我也愿意！”

“那就这么说定了。”叶飞说，“你等我消息。在这之前，什么都不要说，什么都不要做。一切如常。”

“我明白，我明白。”邓莉君连声说，然后忽然想起什么，“阿飞，这件事......会不会给你带来麻烦？你现在在大陆的投资这么大，如果因为帮我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