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姐，”叶飞打断她，“你是我姐姐。姐姐的心愿，弟弟当然要尽力完成。至于麻烦......”

他笑了笑，虽然邓莉君看不到。

“我这个人，最不怕的就是麻烦。”

电话那头，邓莉君哭了。不是抽泣，是那种压抑了很久终于释放的、无声的哭泣。叶飞没有安慰，只是静静地听着。他知道，这个时候，任何语言都是苍白的。

良久，邓莉君才平复下来。

“阿飞，谢谢你。”她的声音沙哑，但透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不管成不成，我都谢谢你。至少，我试过了。”

“会成的。”叶飞说，“君姐，你要保重身体。按时吃药，别太累。等我消息。”

“好。你也保重。上海冷吗？”

“有点。但我喜欢这种冷，干燥，清醒。”

“那就好......那我挂了？”

“嗯。晚安，君姐。”

“晚安。”

电话挂断了。房间里重新陷入寂静，但那种寂静和之前不同了——多了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叶飞放下话筒，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台灯的光晕在天花板上形成一个模糊的光圈，像一轮小小的月亮。

邓莉君想回内地开演唱会。

这在1986年，是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两岸隔绝三十多年，意识形态对立，民间交流几乎为零。虽然已经有了一些试探性的接触——比如经贸往来，比如学术交流——但文艺领域，尤其是邓莉君这种级别的艺人，一旦踏出这一步，牵动的将不仅仅是她个人的事业。

叶飞坐直身体，从抽屉里拿出一张上海地图。他找到浦东的位置，用手指点了点，然后手指向北移动，划过长江，划过华北平原，最后停在那个他再熟悉不过的名字上——

北京。

他需要去北京一趟。不是为“东方梦工厂”，是为邓莉君。

但这件事，不能通过正式的官方渠道。太敏感，太容易引起不必要的关注和猜测。

他需要找一个人。一个既能在高层说上话，又懂得变通，而且值得信任的人。

叶飞想到了王义。

这位国家出版局的领导，在之前的合作中展现出了开明的眼光和务实的态度。而且，他欠叶飞一个人情——《西游记》动画的成功引进和播出，让王义在系统内获得了不少加分。

但即便如此，直接开口请王义帮忙运作邓莉君的事，还是太冒险了。

叶飞需要找一个更巧妙的切入点。

他站起身，在房间里踱步。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步，两步，三步......走到窗边，他停下来，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忽然，一个想法闪过脑海。

文化交流。

如果邓莉君的回内地演出，不是单纯的商业行为，而是被包装成一次“海峡两岸文化交流活动”呢？如果这场演出，不是她个人的演唱会，而是由某个官方或半官方机构主办的文化活动的一部分呢？

叶飞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回到书桌前，抽出信纸，开始写信。不是写给王义，而是写给另一个人——杨琪，新华社香港分社社长。这位女士有官方的背景，但又长期在香港工作，对两岸关系的复杂性有更深的理解。

信写得很谨慎。他没有直接提邓莉君的名字，而是用“一位在海外华人中具有广泛影响力的艺术家”来代替。他也没有提演唱会，而是说“希望能为两岸文化交流做一些实事”。

信的最后，他写道：“此事若能成，其意义将远超一场演出本身。它将成为一道桥梁，连接起分隔太久的心灵。而这道桥梁，或许能从文化开始，延伸到更多领域。”

写完后，他仔细读了三遍，确认每个字都妥帖，每个意思都到位，但又没有任何把柄可抓。然后他把信装进信封，用火漆封好——这是他跟林依诺学的，重要的信件都用火漆，既保密，又显得郑重。

做完这一切，天已经蒙蒙亮了。上海清晨的第一缕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书桌上投下一道细细的金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