浦东的冬夜,寒意浸骨。
叶飞独自走在田间的小路上,脚下是收割后留下的稻茬,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声响。远处,上海城区的灯火在天际线处晕染出一片朦胧的光晕,而眼前这片土地,还沉浸在最原始的黑暗中——只有远处“东方梦工厂”一期工地上,几盏临时照明灯像孤独的眼睛,在夜色中亮着。
他走得很慢,大衣的领子竖起来,抵挡着从长江口吹来的寒风。手里拿着一支手电筒,光束在泥土路上摇晃,照亮前方几米的距离。
今天下午,集团的全球战略会议结束了。那个雄心勃勃的十年规划,那些激动人心的数字和目标,还在他脑海中回响。但当所有人都离开,当宴会厅重新归于寂静,他需要这样一个时刻——独自一人,走在未来的土地上,感受这片土地的脉搏,倾听自己内心的声音。
“叶——酱——”
远处传来呼唤声,带着日语的腔调,在空旷的田野上飘得很远。
叶飞停下脚步,转身。手电筒的光束里,一个纤细的身影正深一脚浅一脚地走来。中森明菜穿着白色的羽绒服,戴着毛线帽,围巾在脖子上绕了好几圈,只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她手里也拿着手电筒,两束光在空中交汇。
“明菜酱?”叶飞有些惊讶,“你怎么来了?不是说在酒店倒时差吗?”
明菜走到他面前,呼出的白气在灯光中升腾。她摘下半边围巾,露出冻得发红的脸颊,眼睛笑得弯弯的:“睡了一觉就醒了。酒店服务员说看到你往这边走,我就找过来了。”
“这么冷的天……”叶飞话没说完,明菜已经自然地挽住了他的胳膊。
“就是因为冷,才不能让你一个人走啊。”她的声音在寒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在日本的时候,每次我压力大的时候,你都会陪我。现在轮到我陪你了。”
叶飞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关掉手电筒,明菜也关掉了她的。黑暗瞬间笼罩下来,但眼睛很快适应了——头顶是璀璨得惊人的星空,银河如一条发光的绸带横贯天际,北斗七星在北方天空清晰可见,像一把巨大的勺子。
“真美啊。”明菜仰着头,轻声感叹,“东京的夜空,从来没有这么多星星。”
“因为这里还没有被灯光污染。”叶飞也仰头望去,“等‘梦工厂’二期、三期建起来,这里也会亮如白昼。到那时候,想看这样的星空,就得去更远的地方了。”
明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叶酱,你会怀念现在的黑暗吗?”
“会。”叶飞诚实地说,“但我更期待光明。因为光明意味着更多的人可以在这里工作、创作、实现梦想。黑暗虽然宁静,但也意味着沉睡。这片土地沉睡得太久了,是时候醒来了。”
他们继续往前走,沿着田埂,走向更深处。脚下的泥土冻得有些硬,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远处村庄里传来零星的狗吠声,更显得夜晚的寂静。
“今天开会的时候,我听得很认真。”明菜忽然开口,“你说要建一个连接全世界的文化生态系统。叶酱,那个未来……是什么样子的?”
叶飞想了想,缓缓描述:“想象一下,二十年后的一个周末。一个在纽约长大的华裔孩子,早上起床,打开‘星空在线’的平台,看最新一集的《西游记》动画——不是我们现在的版本,是更精良的3D重制版。看完动画,他可以在平台上玩孙悟空的游戏,听用英文重新填词的中文歌曲。下午,他和在伦敦的表弟视频聊天——通过我们投资的通讯软件——讨论动画里的情节。晚上,全家人去当地的‘星空主题公园’,在那里,他们可以走进动画里的场景,和虚拟的孙悟空合影。”
他顿了顿,声音在夜色中愈发清晰:“而这个孩子可能从来没见过真正的中国,但他通过我们的内容,了解了孙悟空、了解了《山海经》、了解了敦煌壁画。他会觉得,这些不是遥远东方的神秘符号,而是和蜘蛛侠、哈利·波特一样酷的文化形象。”
明菜认真地听着,然后问:“那我的位置在哪里呢?”
“你?”叶飞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星光下,她的眼睛亮如星辰,“明菜,你会是那个跨越东西方的桥梁。你可以用日文演唱中文歌曲,可以用电影展现东方美学,可以站在戛纳的红毯上,告诉全世界——东方的故事,同样动人。”
他伸手,轻轻拂去她睫毛上凝结的霜花:“你不只是我的明菜,更是属于这个时代的艺术家。你的舞台,不该局限于日本,也不该局限于中国,而是整个世界。”
明菜的眼眶微微发热。她想起几年前,第一次见到叶飞时的情景。那时候她一个想要成为偶像的女生,对未来充满迷茫。
几年过去了,她成立了个人工作室,拍了艺术电影,演唱了他写的歌。她真的在一步步走向他说的那个未来。
“叶酱,”她轻声说,“有时候我会害怕。害怕自己追不上你的脚步,害怕配不上你描绘的那个宏伟蓝图。”
叶飞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他用自己的手掌包裹着,慢慢焐热。
“明菜,你错了。”他认真地说,“不是你要追我的脚步,而是我们要并肩前行。这个蓝图不是我的,是我们的。你一直是在前行。”
他抬起两人交握的手,在星光下:“你看,我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做同一件事——让东方的文化被世界看见。你在日本用音乐和电影,我在中国用动画和科技,苏菲在欧洲用她的影响力,依诺和倩怡在商业和金融层面支撑……我们是一个团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缺一不可。”
这番话让明菜的心彻底安定下来。是啊,她不再是那个需要被保护的小女孩了。她是中森明菜,是日本最受欢迎的歌手和演员,是能够影响一代人的艺术家。她有自己的力量,有自己的战场。
“叶酱,”她忽然笑了,笑容在星光下格外灿烂,“我决定了。等这次回日本,我要筹备亚洲巡回演唱会。第一站放在上海,第二站北京,然后是香江、台北、新加坡……最后回到东京。我要用演唱会的形式,把中文歌曲、日本演歌、西方流行乐融合在一起。我要让所有人都看到,文化是可以交融的,美是没有国界的。”
叶飞看着她眼中重新燃起的光芒,那是艺术家找到方向时的光芒,比星空更璀璨。
“需要我帮忙吗?”他问。
“需要。”明菜点头,但语气坚定,“但这次,我要自己做制作人。你可以当顾问,可以给我写歌,但不能替我做决定。我要用我自己的方式,完成这场‘文化长征’的第一站。”
“好。”叶飞松开手,后退一步,郑重地向她鞠躬,“中森明菜女士,我很期待你的演唱会。需要任何支持,星空集团随时待命。”
这个正式的举动让明菜愣了一下,然后她笑出声,也认真地回礼:“谢谢叶飞先生。我会让你看到,你的选择没有错——选择我,选择我们,选择这条路的你,没有错。”
星光下,两人相视而笑。那些曾经有过的犹豫、不安、距离带来的思念,在这一刻都化为了理解和支持。他们不再是单纯的恋人,更是志同道合的伙伴,是通往同一个目标的同行者。
他们继续往前走,走到了这片田地的尽头。前面是一条小河,河水在夜色中泛着微光,对岸就是规划中的“东方梦工厂”二期地块。那里现在还是一片荒芜,但叶飞知道,明年春天,推土机会开进来,打桩机会轰鸣,这里将崛起新的厂房、新的创作空间、新的梦想。
“二期准备做什么?”明菜问。
“主要是数字内容制作中心。”叶飞指着对岸,“那里会建亚洲最先进的动捕棚、录音棚、特效渲染农场。我们要做的不仅是传统动画,还有3D动画、虚拟现实内容、互动游戏。技术团队已经在研发一套新的动画制作软件,目标是让创作门槛降低,让更多有想法但没技术的人,也能做出好作品。”
“就像你当年帮我写歌一样?”明菜想起往事,“让我这个不懂作曲的人,也能唱出好听的旋律。”
“对,就是这个理念。”叶飞点头,“科技应该赋能创作,而不是成为门槛。未来,一个孩子在上海的弄堂里,一个老人在西安的城墙下,只要他们有故事,有想法,就能用我们的工具,把想象变成作品,让世界看到。”
明菜被这个愿景深深打动。她看着身边这个男人,几年时间,他从一个才华横溢的少年,成长为一个心怀天下的企业家。但他的内核没变——依然是那个相信文化的力量,相信故事能连接人心的叶飞。
“叶酱,”她轻声说,“这条路,你要走多久?”
“一辈子。”叶飞毫不犹豫地回答,“这不是一个项目,不是一个生意,而是一生的使命。就像常书鸿院长守护敦煌四十年,就像万籁明先生做动画一辈子。我也找到了我要用一生去做的事——让中文文化成为世界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让中国的故事被全世界传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