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话音方落,天竞手腕陡翻。那颗深褐珠子自掌心激射而出,去势却缓,悠悠然悬在巷中三尺高处,滴溜溜旋转起来。
所过之处,巷中碎木无风自动,青石板上尘埃倒卷,竟将月华也染上一层朦胧的烟火色,仿佛带走的不是杀伐之气,而是整条巷子、整座城池、乃至整个人间尚未说出口的祈愿。
“性命双修性命双修,但是很多人忘了,还有念。”天竞话音未落,忽地并指如剑,点在自身膻中穴前三寸,指尖未触衣襟,却荡开一圈涟漪。她右足向前踏出半步,步法看似寻常,落地时却震起地上七片落叶,叶片悬空不坠,排成北斗形状。
“命是舟,性是桨。”她收起珠子,声音轻得像叹息,“念……是风。”巷口恰好卷进一阵夜风,吹得她衣袂翻飞如鹤翼。那风穿过满地碎木,带起几片沾血的落叶,在空中打了几个旋,最终轻轻落在肖屹覆着木面具的脸上。
“只要这一念仍在,就有希望。”天竞话音方落,忽将化念珠向空中一抛。那珠子不升反坠,直直落入巷角一洼血泊中。血污浸染珠身,深褐纹路霎时化作暗红。
然不过三息,珠内那万点星火竟穿透血色幽幽亮起,初如萤芒,渐如豆灯,终成一片朦胧光晕,将周遭血水映得通透。
她将珠子举到唇边,呵了口气。白雾蒙上珠面,内中光影流转加速,无数碎念翻涌如潮。
她忽然松手,珠子却未坠落,反而悬在半空徐徐自转,珠光漫开,竟在巷壁投出幢幢影戏:是春泥里挣扎的草籽裂甲。是断刃在锈蚀前最后一线寒芒。是深冬冻河下,暗流仍托着一片未沉的枯叶。
“困死了。”天竞忽然浑身骨头散了架似的,肩膀一塌,腰肢软软地弯下来。方才那点玄之又玄的气度,像被风吹散的香灰般簌簌落了满地。她张开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那嘴角扯到耳根,眼角挤出两滴困泪,连喉咙里的小舌头都看得分明。
她胡乱把化念珠往怀里一塞,也不讲究什么章法,那珠子“咕噜”滚进衣襟深处,隔着布料凸起个小包。抬手揉了揉眼睛,手背在脸颊上蹭出两道红印子,鬓边碎发被揉得翘起几根,在灯光里毛茸茸的。
“明天还要打架呢。”她踢踢踏踏走了两步,绣鞋尖踢到块碎木,“啪嗒”一声响。低头看了看,撇撇嘴,索性提了提裙摆,从狼藉堆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蹦跶过去,活像只晨起觅食的雀儿。
“娇娇。”她拖长声音唤道,嗓子还有点刚睡醒的沙,“回去记得叫我啊……我怕是走着走着就能睡着……”说着又是一个哈欠,这回连牙都懒得遮了。
她的目光扫过满地傀儡残骸、青砖上的血污、还有那覆着木面具的身影,眼里没什么悲悯,也没什么深思,只像小孩儿瞧见弄脏的玩具般皱了皱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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